馬陵山惡斗虎妖王時,鷹婆婆已知這小燕道友是個說一就是一、言出必行的實誠人,又聽她提起功德,心中一喜,爽快道“想來小燕道友亦知,我等妖修非人族這般有天生道體,須得借類人道體修行,極其不易;老身為恩師結廬守墓時收養鳥禽同類,仇永安那老山羊做了多年藥材行,皆是為得求一二天地功德護體。”
燕紅這才恍然,原來鷹婆婆那數不清的徒子徒孫,仇山羊在懷源鎮水井巷開的藥材鋪,與槐前輩鎮守獨秀山竟然是同一個道理。
不過顯然,鷹婆婆的功德道行要遜色槐前輩一籌槐前輩可是明言說過的,燕家功德清氣極盛,他一來便覺神清氣爽,他的小徒亦受益良多,但鷹婆婆似乎毫無所覺。
這大約便是修行中人妖的苦處,人人妖妖都知天降功德為大善,卻不知如何得那功德,更察覺不到何為功德,只得獨個兒暗自摸索。
便是槐前輩,也是憑本能鎮壓收容了獨秀山一地枉死冤魂數百年,才修成功德正道,能觀功德金云、感功德清氣,不至于渾渾噩噩做了個睜眼瞎。
哪怕不說別個,只說燕紅自己,雖是從交流空間里那位幫人開陰府的幽冥側前輩口中知道自己身負功德,可她也懂得將自身已有的功德轉成陰氣調和陰陽,未著落到她本人身上的功德之力,她也是半點兒察覺不到。
想明這點,燕紅心底不由對各自摸索出路的蘇北眾妖修、以及眼前這位鷹婆婆心生敬意,在前路不明的情況下依然堅持踐行認定的大道,一堅持便是幾十年上百年,這樣的毅力可不是誰人都有的。
當下,燕紅默不吭聲朝鷹婆婆躬下身來,恭敬一禮。
鷹婆婆面露不解,便見面前這位人族修士直起身來,鄭重地道“小女冒昧,想請婆婆并蘇北眾道友助我等一臂之力,共享天地功德。”
接下來,燕紅便將她有心積蓄實力再造人間,闖一闖這天下至公大道的諸多細節,一一道與蘇北來的大妖聽。
槐前輩前來當日,燕紅便與槐前輩說過相同的話,這次說來更加順暢。
而對面人的反應,就與當日的聽眾相差太多了與老反成應持遲重鈍、全程只木著臉細聽的槐前輩不同,鷹婆婆才剛聽了小半便不住拍腿叫好,聽到后面,更是激動得離了座位,滿屋子亂竄起來。
燕紅并沒覺得鷹婆婆這坐立不住的表現有失尊重,如果在她未得芯片系統機緣、渾渾噩噩被“傳統”推動著要去嫁為人婦的迷茫時候,有誰來與她說一說這天下應當至公的道理,有誰拉著她來干這鏟除天下不平的大事,她只怕會比鷹婆婆此時表現更不堪些。
待鷹婆婆稍稍冷靜了些、又坐了回來,燕紅便認真地道“既然說是要消除天下不公,鏟除天下不平,那在鏟人前便應先鏟自身,不能說自我以上人人平等,自我以下階級森嚴,若是連我們這些一心至公大道的人都如此行事,那這天下絕難至公至平,婆婆你說,這道理可對”
鷹婆婆忙端正坐姿,應答道“正該如此。”
“若是這樣,那妖修道友們的習慣便皆得改一改。”燕紅正色道,“開了靈智而暫時不得類人道體的小妖,只要是修正道、行正路的,可不得欺壓歧視,更不得動輒打殺,當視如同道才是。”
鷹婆婆萬萬沒想到燕紅竟會專門提及這點,不由驚愕當場。
燕紅卻沒有半分退讓之意,只認真看著鷹婆婆,等她回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