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認定的這天下至公,不獨小民要與權貴公平,女子要與男子平等,天下有靈眾生萬物,亦要一樣平等。
天家與草民,達官貴人與鄉野布衣,凡塵世人與入道或未入道未成道體、未修出人身,只開了靈智的小妖的山中精靈,健壯男子與纖弱女子,耄耋老者與總角小兒,但凡有靈者都應當得到公平,都應當被保證有冤屈時可伸,有才能時可得以展露,有惡行時可被懲罰,方是正道。
有一樣不公、不平,不被重視,都不算得正道。
要知道這天下間本就不公不平多,而公平少
踐行這大道的領路人們,自然更要以身作則、筆筆直直的走,更要矯枉必須過正
鷹婆婆神色變換,幾度掙扎,才釋然一笑,道“好一個鏟人先鏟己小燕道友如今這年紀,道心竟已如此渾然天成,老身這幾百年歲月,真不知是活到哪里去了。”
“我只是拾了他人牙慧罷了。”這話過重了,燕紅聽得臉紅,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皮。
這些道理她也不是一開始就懂,是經歷過了那許多光怪陸離的位面,又讀了許多書、聽董慧講了許多后世賢達者的道理,才慢慢理了出來。
鷹婆婆只當她是在謙虛,感慨地道“至公大道,大道至公,可嘆老身追隨恩師幾十年,又為恩師守墓百年,竟始終未曾參透恩師生前諄諄教誨可笑老身真以為收養鳥禽同類便算是一心向道了,卻不曾想過,只我一者之力,又能收得幾何,又能影響多少倒不如改了這世間的規矩,叫個個都知道眾生本該平等,才叫真正無上大道,才叫人人成佛,人人成圣。”
這鷹妖回想起當初那位傳道受業的佛子,牽起心中悲痛,語氣略有些低落,不過說到最后,又振作了起來,極認真地站起身來,朝燕紅一鞠到底“此番小燕道友為我解惑,引我入至公大道,當得半師之恩,還請受我一禮。”
燕紅唬得連忙跳起來,連道不敢。
當日馬陵山妖亂時得見的蘇北群妖,論心細、論蔭蔽未化形小妖,鷹婆婆當首屈一指;燕赤霞提到請她幫忙時,燕紅便自然而然想到可請鷹婆婆來黔地論道。
而現下,鷹婆婆果然與本就走功德大道的槐前輩一般,聽到成道的大妖須與未入道的小妖平起平坐、不得動輒打殺無作惡者,不僅沒有半點排斥,還極其歡喜。
固執地行了個半師禮,鷹婆婆才謹慎地道“我也不與諸位說大話,馬陵山一系妖修,若說是向道之心,自是人人至誠;可若說要人人都肯認這至公大道、服這鏟人先鏟己的道理,卻是在胡說八道了。”
這位鷹妖確實是個嚴謹之人,當初仇山羊請她招募馬陵山正道妖修共伐猛虎妖王時,她也不是盲聽盲信,而是先來看了眼發起人確實是玄門正宗修士,這才配合眾人。
她這種嚴謹,在向來務實的燕氏兄妹眼里自然不會是什么“推脫”、“小家子氣”,只覺得她果然是個能謀事的人,皆面露歡喜。
燕赤霞爽朗笑道“鷹道友放心,我等絕不是那等不明事理的人,就是一母同胎的兄弟還有意見不合道路相左的,又何況是旁人能與我等同心同志的同道,我們自然是倒履相迎,同進同退;有不同想法的,我們亦不強求,大道三千,這世間本就沒有強迫他人一道同行的道理。”
“正是如此。”燕紅也用力點頭附和,“好叫鷹婆婆得知,我們這里收容的孤女,亦是來去自由的,未與我們做同志,又或是加入了我們又后悔了的,都隨她去,我們皆不會強迫她們做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