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不在高,有仙則靈。
眼前的小山丘并不高,卻因黃藥師的陰陽五行之術而變得奇靈無比。說是靈不如說是怪,我在山下走了兩個多時辰也沒能走出去,有了之前在桃花林兜圈子的經驗,此刻再遇到這種原地打轉的情況,我也覺得見怪不怪了。在第n次看到自己做的記號后,我仰天嘆了口氣,攀著石壁往山上爬去。希冀著能登高望遠,尋找方向,以圖破陣之法。
古代的布鞋輕軟柔和,比之現代我穿慣的高跟鞋要舒服得多,但穿著這種布鞋來爬上卻是相當雞肋的一件事情。由于沒有鞋帶,爬山的時候這雙藍底布鞋總往下掉,好不容易爬到半山腰,鞋掉了下去,只得下山再揀。如此反復幾次,我也失了耐性,索性不去揀它。光著腳丫往上爬,不想山石尖利,等到山頂的時候我的兩個腳掌早已是皮翻肉卷,鮮血淋漓,疼得我抱著腳丫直抽氣。
從衣服上撕下兩片布條,裹好腳上的傷口。我吸著涼氣往下望去,山丘之下,花木扶疏,碧草茵茵,更有奇石數塊置于其間。往遠處看去,茫茫一片桃林,間中有數株早春的桃樹開了花,目之所及全是之前走過的桃林,卻始終不見有房舍屋宇。仿佛這就是個荒島一般。
我頹喪地坐下,其實早該想到的,黃藥師既然設了座不高不矮的山丘在此,便早已料到破陣者會借高攬景,尋求出路。是以從此處望去又怎會有房屋的影子
先前在桃林里兜圈子時,我尚有心情發牢騷發脾氣,現下卻沒有那個余力了。躺在山丘頂上,聽著山風呼呼而過,倦意襲來,前所未有的疲憊迫得人睜不開眼,由著倦意,沉沉睡了過去。
不知睡了多久,耳邊聽得遠處海浪聲傳來,另有一縷洞簫之音,時而輕柔時而澎湃,似與海浪相和。起初這簫聲像流水一般輕輕淺淺地,潤人心脾,撫慰心靈,誘人入夢。到后來我好夢正酣之時,卻又激昂而起,猶如驚濤拍岸,亂石穿空,將早已經墜入夢中的靈魂硬生生地拽回現實。
我四下查看,卻不見人影。那洞簫之聲忽而遠,忽而近,聽得久了胸腹之中升起一陣煩惡,幾欲吐血。我知道這是黃藥師以內力在玉簫上施展的聲殺,電視劇上周伯通和洪七公以雄厚的內力與之抗衡得免一死,郭靖因心思單純得逃一劫,而可憐的老頑童生生被黃藥師用一管洞簫扒光了衣服。
撕下衣襟上的布條塞入耳中,聽不到黃藥師的簫聲,胸腹之中舒暢了許多。
山風獵獵,此時已是月上中天。新月斜掛,山下一片黑壓壓一片,再分不清桃林樹影,碧草奇石。連路都看不到,更遑論突出重圍。
嘆一口氣,再次坐下。
雖然是夏季,但海島上的風還是很冷,山丘之上的風又更加地冷。想找個地方避風思考,四下卻光禿禿的石頭,坐哪兒都一樣。
等等,坐哪兒都一樣
我忽然想到了tbbt里那個有著專屬座位的謝耳朵。
“說話時不用左右回頭,冬暖夏涼,可以直面電視機,不用像raj一樣坐在地上吃外賣。”一個完美的位置。
如果黃藥師要在這座島上建一座房子,他一定會選一個完美的位置,就像謝爾頓那樣。
我之前都在糾結奇門遁甲,陰陽五行這些完全不懂的東西。越走越迷惑,越走越累,其實不如反過來想,如果我是黃藥師,我會把自己的起居住所建在哪里
首先,這個位置必須要舒適。既然要講究舒適,這個位置的海風就不能太大,日照不能太曬,又不能一點都不曬。桃花島的地勢西高東低,回想白天在山頂見到的島上全景,我大致鎖定了五個地點。
其次,黃藥師是個極其注重審美的高雅之人,所以,他的起居住所除了舒適之外,對美學應該也極為講究。這島上最美的景致在哪里
我除了在桃花陣中轉悠就是在這小山丘上攀巖,還真沒見過什么好景致,也沒機會去見識這島上的景致。不過,依照黃藥師的性子,他會滿足天天看到同樣的風景嗎
小橋流水,假山石景再精致也總有看膩的一天。唯有沉浮的日月,流動的云彩,晨昏的紅霞,那才是每日一變的好風景。所以這個地方一定要能看到海,那就不能被外圍的桃林遮擋視線,但也不能讓外來者長驅直入。我在之前鎖定的五個位置里又排除了三個。
還剩下兩個,一個在南,一個在北哪一處會是黃藥師的大本營所在
都走到這一步了,繼續跟黃藥師在智商上較勁兒太沒意思了,畢竟,我能使的勁兒已經用盡了。剩下的就交給運氣吧,我摸出一個銅錢,正面往北,反面往南。
看來我運氣還不錯,當我撥開重重桃花。于明滅不定的光線中,瞥見青袍一角。黃藥師迎風而立,青衫雋朗,手持玉簫按孔而奏。他平視前方,目空一切,似乎天地之間只余他一人一簫,形如謫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