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撐著地,跪倒在了練武場中,黑色唐刀點在眉間紋絲不動,沿著狹長森冷的刀身看去,盡頭是霍南疏倚天拔地的身形,凜凜威勢教人心折。
宴音見勝敗已定,放下心來,暗自雀躍高興,她的阿聲怎么這么厲害
但現在輪到自己出場了,她忙按捺住心中的激動,自石桌上站了起來,揚聲道“洛少將軍求仁得仁,既已敗了,也該心甘情愿回梓州才是。”
此時宴音的帷帽已經摘下,洛扶安沒見過她,那日芙蓉園的百花宴他也未曾去,只當她是霍南疏帶著的紅粉知己,哪個園子里的花魁。
模樣倒是難得一見的美,偏說話的口氣神情教人不悅,恃寵而驕,無半點眼色。
“本將軍戀慕盛京的繁華,還有許多似你漂亮的小娘子,怎么舍得走呢”他的臉擰出一股子下流來。
霍南疏刀尖向前,刺穿了他眉間血肉“慎言。”
洛扶安冷汗浸背,強撐著冷哼一句“原是表弟愛重的寵姬,冒犯了。”
“是我冒犯了,”宴音的手柔柔撫上霍南疏執刀的手,那驚神泣鬼的刀緩緩落下,洛扶安原被這一方驚怖厄著,如今方暗暗松出一口氣。
“少將軍同小侯爺本有血緣,何必這般刀劍相向,洛大將軍本就囑咐過小侯爺,說少將軍指證太子兇險,讓小侯爺多照看少將軍,想必此事少將軍還不知道吧”她循循善誘。
這事霍南疏也不知道,他默默無言地看了睜眼說瞎話的宴音一眼。
“誰和他有血緣,本將軍可高攀不上。”
眉間鮮血流下,洛扶安卻是笑著,顯得面目有幾分猙獰。
宴音在梓州時就曾感嘆過,找了近二十年,又是蓄謀造反,洛緯對洛清的關心實在太不一般。
但此事涉及阿聲的娘親,她轉頭看了他一眼,眼里帶著詢問。
霍南疏卻主動開口“我娘同洛緯,沒有血緣關系吧。”
“哼”洛扶安坐在地上,說道,“哪個兄長為個沒血緣的妹妹這么瘋魔,當真讓人惡心。”
不錯,他爹就是惡心,聽祖父說,當年送洛清出嫁,還是瞞著洛緯的,他被騙去剿除山匪回來,發了好大一通脾氣,騎馬就追了出去,誰知人已經被劫走了,接下來就是二十年的瘋魔。
他依舊罵著“洛緯卻是對洛清不軌,他認你這個外甥你惡不惡心我是惡心壞了,她人沒了,還是折磨了洛家二十年,甚至要拉著妻兒走上覆滅,霍南疏,你覺得我會對你這個孽種有什么好臉色。”
這一通罵下來,那秘辛已被攤開了來,洛扶安仍舊罵著,將二十年的怨憤發泄,對面的兩人沉默下來,心思各異。
宴音抬頭看向霍南疏,因為她察覺不到他的情緒,有些不安。
然而見到了確實一雙平靜的眼睛,好像洛扶安說的不是他的事情。
“你罵了這么多,我娘在其中做了什么惡”
霍南疏只這一句,像掐住了洛扶安的脖子,他眼珠緊縮,喘著氣不知說什么。
半晌,他咬牙諷道“我爹這么瘋,誰知不是她有心勾”
話還未說完,宴音和霍南疏雙雙抬起一腳,將他踹到在了地上。
他該恨的是洛緯,這拎不清的玩意兒。
兩人默契地對視一眼,這戲還要進行下去,她看著躺地的洛扶安,嘆了口氣道“到底是上輩的事,少將軍何必如此呢,多個人也多條路不是”
此刻的洛扶安像快熱鐵被冷水澆過,聲音也虛渺下來“是不該,但我和你霍南疏,永遠都不可能是同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