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今日娶新婦,她難得地妝點起來,穿上了鮮亮的新衣,常年失了的臉上多了絲豐潤,搽上胭脂更是好看。
尤夫人笑吟吟地坐在堂上同賓客說話,她早年也讀過書,即使是陌生的客人,對答也絲毫不露怯。
見到宴音來了,她臉上的笑容越發平和慈祥。“多謝你了,真的多謝你了,你救了我們一家。”尤夫人拉著她的手一個勁地說道。
宴音只說是尤洺詹有出息,又說了幾句祝愿新人的話,便不好在眾人眼前多待,忙步走了,霍南疏自然時時跟著她。
正要走出門口時,尤洺詹追了出來,他這些時日格外忙亂,又是升遷又是成親,每日腳不沾地的,和宴音已經是許久未見了。
“等等,先和你們說些事。”
難得碰到,待會成親忙亂更沒機會說,尤洺詹才趁現在將人攔了下來。
宴音回頭,三人走到了僻靜無人的屋子,尤洺詹一身大紅喜袍身姿挺拔,唇紅齒白的,那烏帽一戴,待會騎馬起接親的時候也知道肯定
見多了他穿灰白布衫的樣子,宴音也忍不住多瞧了幾眼他的打扮,霍南疏自然把她的小眼色都瞧在眼里。
尤洺詹甫一進屋就說道“你們也知道如今朝中形勢不好,我總覺得冥冥之中有人在推波助瀾,偏又猜不到是誰,如今已有眉目了。”
“尤先生,切莫卷入其中。”宴音擔憂道。
尤洺詹搖頭“我知道自己的本事,自不會沾惹麻煩,只是想告知你們一些事情。”
霍南疏“何事”
“是姜負雪之事。”
他說起這個名字,對面二人都皺起了眉頭,靜心聽著。
“太子對姜學士十分信重,不,是太過信重了,東宮諸事都能對姜學士言說”尤洺詹說及此,神色嚴肅,“且此人極怪。”
姜負雪作為眾皇子的老師,等太子尊崇雖不奇怪,但尤洺詹如今待著東宮,才發覺太子對姜負雪豈止是尊崇,簡直說得上聽話。
他不知道姜負雪平日是如何教導年幼的皇子們的,更不知道其他皇子對其是不是也這樣,但終究令尤洺詹不安,平日里才多留心了心在姜負雪身上。
宴音凝眉問“怪在何處”
尤洺詹有些難以解釋,琢磨了一會兒,克制說道“他教導太子多引例證,但只從這例證的只言片語之中,便可知他手眼通天。”
“他只是一介翰林院的侍讀學士,偏偏六部,地方諸事多了真知灼見,即使這是為教導太子,我亦有疑慮,例如剛剛落獄的江浙巡撫齊茂山,他就知其所貪數額頗巨,這如今該是呈在陛下的御案處的事情,”
“如見陛下身子不好,他一個侍讀學士便有此手腕,待將來太子登位對他大肆加封,只怕會成君王親政的大患,到時拿捏你們,也只是手掌翻覆之間的事。”
這一大堆話下來,宴音總覺得錯過了些什么重要的事,正思索著,霍南疏已經開口“我們預備明日就離開盛京,逗留至此也不會是為了你們的婚禮罷了。”
尤洺詹一愣,半晌才說道“如此,也好。”
他們待著盛京也不能做什么,離開或能避開姜負雪迫害,如此倒也不錯。
到底是錯過了些什么呢,宴音一心想著,沒想出頭緒來,干脆就放在一邊,接著就聽到門開了,尤洺詹走出去前說道“既要離京,今晚且把酒言歡吧。”
說著就走了出去。
霍南疏低頭看到宴音,自聽到姜負雪的名字起,他就暗自窺著她的神色,待真的找不到一絲留戀不舍的神情,他那顆鼓噪不安的心才靜寂下來,可恥地心滿意足。
“在想什么”他低頭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