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尊號文賢,此際并不在宮內,而是剛從皇陵出發回宮,霍南疏被宣至了景陵到盛京路上的淙水閣中。
淙水閣依山而建,這幾日剛入了冬,在最高處的靜水間觀看晨景,深淺的黃葉覆上了冰晶,薄霧繚繞遠山,寒風吹過,枝葉相擊,沙沙的樹聲比其他時節聽得更加清脆。
文賢帝尚才十歲年紀,從景陵祭拜歸來,此際就在淙水閣頂的靜水間內飲茶賞景,姜負雪尤洺詹隨侍在側。
“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到了這淙水閣方知山民所詠1林葉新經數夜霜,地爐獨擁一山房的寂寥啊。”姜負雪慨嘆道。
在重重禁軍的注視下拾級而上至最高處,霍南疏見著的就是這樣一副君臣和樂的場景。
文賢帝聽著姜負雪的話不住點頭,正備在吃一塊糕點,就看到了走進來一名蜂腰寬肩的高大少年,一襲黑色錦衣威勢赫赫,待走近了,文賢帝便看到那張姝艷奪目的臉。
這人和太師都很好看,是花和月的不同。
文賢帝其實不大見過這位小侯爺,只知道這是守衛云北的悍將,但是姜太師說新帝登基,霍南疏反倒這此刻離京,政局動蕩之際,更不可能放他離開,恐怕其父失了掣肘,會起謀反之意,所以文賢帝才有了召他回京的旨意。
人走到他近前行了一禮,小皇帝還在發呆,姜負雪仍舊在品茶,尤洺詹輕聲咳了一下。
文賢帝回過神了,說道“愛卿免禮。”
其實他召霍南疏回來也沒什么話說,但是這人卻必須就這么放在眼皮子底下,此刻人就在眼前,文賢帝有些詞窮了。
左右看著沒人說話,霍南疏更是垂眼看著山下,他已經解了兵刃,但整個人的肅殺之氣不減,文賢帝心內有些惶惶。
他推了一疊糕點過去,問道“愛卿一路可好”
霍南疏也不動,點了點頭道“蒙陛下掛念,諸事順遂。”
“那就好。”
氣氛一時間比山間的晨霜還冷。
姜負雪雖是把人弄回來的罪魁禍首,此際倒像是與他無關一般,信手烹茶,恰如山間隱士。
尤洺詹倒是打了個圓場,問起了云北行軍之事和女真如今的政局,霍南疏也順勢和他說了起來,文賢帝偷眼瞧著姜負雪,沒見太師有什么反應,便也試探著閑聊了起來。
才是初冬就難見到陽光了,天空是厚重的蒼灰色,茶水沸騰之際,熱氣熏染著姜負雪的眉眼,瞳仁若冰涼的琉璃,閃著熠熠寒芒。
他斂袖起身,三人停下了話頭,安靜地看向他。
白靴踏在地上幾步,霍南疏豁然沉下眉眼,他已經聽到了數道呼吸聲。
黑影乍現,扯著攀閣的繩索朝靜水間而來,目標直指閣中之人。
尤洺詹反應極快,喝道“護駕”
霍南疏將茶案踢翻立在文賢帝身前,擋住了刺客襲來的刀劍,閣中紛亂一片,混亂中只有姜負雪仍似閑庭閑步。
十歲的孩子不知道太師為什么站得這么遠,那些刺客偏偏不會去傷手無寸鐵的他,而是都朝了自己來,反而是有謀反嫌疑的霍南疏正護著自己。
不是太師將自己推上皇帝的位置嗎,為何他現在又要殺自己
姜負雪依舊溫文,聲線清澈和緩“霍南疏弒殺陛下,論罪,當誅九族。”
一句話,讓文賢帝的心跌落到了谷底去。
馬車一路往西而去,不曾有半分停歇,如今已過了十日,馬上就要抵達梓州邊界,宴音臥在馬車中熟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