逗鳥兒都同一般的紈绔不同。
翌日天還未亮,房門就被人敲響。
姜負雪起身時宴音還在枕臂睡著,他輕手輕腳地起身,將她的手塞進被中去才離開了。
關門聲一響,宴音徐緩地睜開了眼睛,她心里有直覺,是霍南疏有消息了。
一想到這個,就如何也睡不著了。
直等到了晌午,丫鬟在一旁侍奉著,宴音悠閑地做女工,那香囊已經繡完扔在了繡筐里,她又另裁了布片做別的。
姜負雪進來時就看到這樣自暇自逸的宴音,眉間的沉郁也不禁散了大半。
“女紅倒是進步了。”姜負雪撈起她,又去拿過香囊細看,丫鬟安靜退了出去。
宴音仍專注著手里的活計,眼也不抬地問“可以出門了嗎”
他將腰間已是舊色的香囊拿下換了新的,面上浮現愉悅,揉著她的肩膀說道“走吧,梨昔園今夜有一出精彩的盜御馬,咱們先回鹿岑書院看完再去。”
外頭寒風侵肌,剝落院中樹木了枝葉,姜負雪給宴音圍上一件大氅,才拉著她的手上了馬車。
鹿岑依舊是那間鹿岑,崢嶸軒峻,但宣武帝剛剛駕崩不過半月新帝又遭弒殺,學子們守著國喪,書院除了門房和后院居住的夫子,再沒有別人了。
太師輕裝簡從來的突然,門房小跑來迎,又想去告知學士知院,但被姜負雪抬手阻了,只說是看看舊日所讀的書院,不用興師動眾。
門房連忙應是,將大門敞開迎了人進去。如今新登基的是七皇子,同樣是由姜負雪一手扶植上位的,只是和剛去的文賢帝不同,這是個不成器的紈绔皇子,自來風評不佳,九歲年紀上念不通三字經,誰都知道他不過是姜太師的一個傀儡罷了。
姜負雪如今造訪書院,重要程度自是比皇帝親臨還要大的,偏他不讓人跟著,只是牽著久不露面的姜夫人將書院中且走且看。
那夫人圍著大氅,發上裝飾倒是素凈,靛藍的織金綢帶纏在發髻上,清雅脫俗,站在挺拔如修竹,面如冠玉的姜太師身旁,讓人驚嘆好一對璧人。
宴音一眼都未遞給身后的姜負雪,自顧自地走去了女子的書舍,梅舍依舊是那間梅舍,她卻沒有停下步子,反而去了一處檐廊下。
“那時我剛作弄完蔣秋涵,又畫不好殘荷,夫子氣惱了,讓我在這屋檐下罰站了好久。”到了書院,這是她開口說的第一句話。
那天她就站在這里,踮腳透過花窗去和剛被夫子訓斥的阿聲搭話。
聽到這有些耳熟的名字,姜負雪自然也記起來了。
那天被宴音作弄得蔣英涵喊了他的名字,然后他就莫名想到了,他想象著宴音做壞事后得逞的笑,唇角含了些溫柔。
她自來就不是守規矩的女子,敢愛敢恨,拿得起放得下,若到了江湖中,大概也是一代女俠。
宴音繼續往深處走,姜負雪愛著曠靜安寧的氣氛,也不打破,只在風大時替她別好頰側的亂發。
再入目是一間書樓,也是當初重遇太子梁意的地方。
繞過書樓時,她不禁回頭看了一眼二樓,那扇窗戶緊閉著,可從上面落下來掉到少年懷里的情景歷歷在目。
呼嘯的風聲掩住了她低聲的嘆息,姜負雪沒有聽見。
往右穿廊而去,是男弟子們午歇的屋舍,宴音偏不走正途,擁著大氅沿著院墻根摸了過去
等姜負雪跟上,就瞧見她在離自己屋舍不遠處的窗后蹲著,仰頭呆望著墻頭,他不由得失笑。
她來給自己送香囊約他中秋燈會相見時,想來就是從這悄悄摸到他的窗戶里的,偏被霜敗丟了,害自己大半夜的奔回書院去翻找廢紙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