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負雪謙道“為先生分擔俗務,是弟子殊榮,現在天色不早了,負雪這就歸家去了。”
說罷告辭,宮夫子看著弟子離去時如修竹一般的背影,又是好一番贊嘆。
宴音終于應付完了考試,心神松懈了下來,很是樂呵地帶著青芝去梨昔園聽了一出長生殿。
然而雖是提前定好了消遣,她卻沒太聽見去,只不由自主地,一遍一遍地回想著在鹿岑書院遇見姜負雪的畫面。
他為什么要和自己搭話,自己今天打扮得不大好看,他會不會覺得她臨陣磨槍的樣子很好笑,之后又坐在了她旁邊,看她的冊子,問她問題,是不是就記住她了呀。
可是,他們還沒有互通姓名,就算自己早就知道了他的名字。
只是剛巧路過吧
戲臺上身姿婀娜的戲子咿咿呀呀、纏綿悱惻,銅鑼小鼓節奏鮮明,臺下時不時爆發出入山般的叫好聲。
宴音半點不受影響,獨自個沉浸在了思緒里。
那縷蘇合香真好聞呀,淺淺淡淡的。他怎么可以做到,在大夏天里又干凈又漂亮還帶著香味的呢。
想著想著,又想到了前世,他去蘇州的時候,說過會給自己帶家鄉的特產,可是他回了京城,找不到她了,會不會傷心
他會傷心多久呢若是能有個一兩年她也心滿意足了,也不知道之后他娶的是哪家淑麗,是不是琴瑟和鳴,舉案齊眉
想到此處,就算知道前世的自己和他永無可能,宴音還是覺得心里酸酸的。
回去的路上,青芝興致勃勃地和她談起那出戲的時候,她什么也答不上來。
白天里思慮太多又心聲松懈的后果就是,往事紛繁入夢來。
那條長長的甬道,禁軍紛亂的手摸在她身上,眼睛肆意打量著她露出的肌膚,丟失的一只繡鞋,滾燙的地面和宮人們的竊竊私語,從腳底,從耳朵里,扎穿了她的心。
梁意掐她的脖子,關上了門,棲靈宮好暗啊,就這么將她吞了進去,她爬不出來了。
最后,她身形不穩地站在了繡凳上。
低頭看著那些太監,他們安靜地看著她,等著她,見她遲遲不動,掐著奇怪的聲音問“貴妃,時辰到了,為何還不上路啊”
梁意的臉猙獰在眼前,“貴妃,干干凈凈地上路吧。”
不,不,不要,她怎么會在這里,宴音赤腳在棲靈宮的廊道里跑,可無論她怎么跑,都跑不出去。
一回頭,那些宮人、禁軍、太監、梁意都站在背后,問她“貴妃怎么還不上路”
“不要”她驚叫著起身,大口大口地喘氣,冷汗濕透了小衣。
宴音伸手不見五指,哭叫道“太黑了,太暗了,青芝”
雙目茫茫看不到任何東西,讓她覺得自己還被關在棲靈宮里。
青芝赤足跑了進來,聽到她的話,又急急地去點亮了燈燭,端到她的身邊去。
燭火映照著宴音慘白的面容,將青芝嚇了一跳。
她輕輕地撫拍著宴音的背,“小姐怎么了,是做噩夢了嗎”
宴音看著她,又是呆呆地發愣。
貴妃都被賜死了,那青芝呢,青芝的下場只怕不會比自己好吧,是自己拖累了她
看著青芝擔憂的臉,宴音眼里的淚簌簌落下,傾身抱緊了她“嗚嗚嗚,青芝我還以為,我以為自己還在那里”
青芝雖不明白,但還是捧著她的臉笑道“小姐是做噩夢了,沒事了,你看,青芝好好地在這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