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石榴鐲握在手心,低頭看去,這樣視角,便格外接近他曾經握著這鐲子時的情形。
不過那時候,握著這石榴鐲的,還不是他,而是在去府城的路上,因為狼嚎而半夜驚醒,將他召來的蘇昭昭。
那時的蘇昭昭裹著斗篷,低頭摩挲著這沉甸甸的石榴鐲,與他一句句的閑聊
“這個鐲子,是我娘的陪嫁,那時候她說要給我,我還嫌棄呢”
“唉,人總是這樣,原本不當回事的東西,再也見不著時候,就又后悔了。”
人總是這樣,再也見不著時候,就又后悔了。
周沛天渾身都凝著說不出的寒氣。
就差一刻
他與葫蘆巷中的蘇昭昭,原本是該相遇的。
偏偏,就差了一刻
因為一個膽大包天,他從前從未放在過眼里的黎天睿。
那晚之后,他的佛塔再未近身。
但這三年之間,他卻再也沒有附身過蘇昭昭的身上
其中緣故,他不愿細深思。
一旦細思,便忍不住想在那一夜里,若是蘇昭昭當真身陷刺客與火海之中,性命攸關之際,她有沒有找過自個的第二人格有沒有怨恨一直不出現的段段
若那民居之中,刨出的的三具尸骸,當真有一句屬于蘇昭昭
周沛天眼尾低垂,冷峻的眸中露出痛苦之色。
但這痛苦之色在他的面上,也仿若錯覺一般,只停留了極短的時間。
那三具尸首之中,他都能分辨出那祁仲卿與一路同行的伙計,剩下的一具,卻覺全然陌生。
那絕非蘇昭昭,如此奇異的蘇昭昭,不可能這般輕易的死在黎天睿手下。
遲早有一日,他會讓將真正的蘇昭昭,站在自己的面前。
幾息之后,重新睜開了雙眸的周沛天,便徹底拋下剛才的猶豫,面上便只剩冷冽與肅然。
他猛然起身,正要離去之時,余光掃過了放在案上,記了甄七巧來歷的薄紙。
不期然,眼前便又閃過昨日在弘文館外,見到了那一雙清潤眼眸。
“陛下”
見他起身之后,卻久久停在原地,一旁的內侍總管魏寧海小心詢問。
很快的,他聽到陛下毫無溫度的吩咐
“去承乾宮。”
甄七巧被安置在承乾宮的偏殿。
當然人是不許出來的,除了食水,這兩日沒有再接觸任何人物,也沒有人與她說過一句話。
這樣的情形下,若是膽小怯弱的尋常宮女,只怕自己就能自個折磨得心神不定,面色憔悴。
但周沛天進門時,看到的甄七巧,卻并非如此。
她將殿內的大圈椅移在窗前,在椅上盤膝而坐,一手托腮。
她的神色平靜,甚至嘴角還帶著微微弧度,似在怔愣出神,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又似是百無聊賴,觀察在陽光中游離的細碎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