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受了這樣的對待,蘇昭昭當然不是不怕的。
但相比起原本猜想的嚴刑逼供,血腥審訊,眼下只是被關起的境遇,已經好了太多。
蘇昭昭沒有試圖反抗,在這一天里,為了有足夠的準備面對接下來的一切,她除了等待思考,剩下的時間,都在努力的調節自己的精神狀態
比如曬太陽,比如默背詩歌,昨天夜里時,她在夜幕之中回憶從前,甚至久違的想起了自己的第二人格。
她已經很久沒有想段段了。
自從在葫蘆巷中恢復了記憶之后,再想起自己腦子里短暫出現的第二人格,蘇昭昭就只覺可笑。
這可笑并不是負面的評價,而是類似成年之后,扭頭看自己年幼之時,一本正經說過胡言亂語時,那種帶著有趣悵然,卻決計不會再當真的可笑。
沒有恢復記憶時,她靠著那些亂七八糟的常識和概念,是真的鬧出了好多笑話
現在回想起來,還是很有些有趣的。
直到聽到了門口似有似無的細碎聲響,蘇昭昭才從回憶里回神扭頭。
從陽光之中,猛地看向沒有光線的地方,是會有一段時間看不太清楚的。
蘇昭昭抬手遮眼,回頭看了幾息時間,才忽的發現門口出現的,并不是她以為的,來送食水的宮人。
“陛下”
看清的一瞬間,蘇昭昭猛地瞪大眼睛,她從圈椅上跳下來,想要上前,又連忙止住,先退后幾步,在陰影之中屈膝行禮“見過陛下。”
偏殿原本就不大,七八步之后,位置轉換,開元帝便也行到了蘇昭昭方才所在的陽光中。
早在第一次見面,蘇昭昭便已知道,這位暴君的容貌,實在是少有的出挑,如今陽光仿佛消融了他身上的陰郁,在日光之下,更是面若冠玉,簡直湛然生光。
這位湛然生光的暴君,目光仍然實質一般落在她的臉上。
借著陰影的掩飾,蘇昭昭微微抬眸,不易察覺的觀察了對方一眼。
開元帝的表情復雜,看著她時,像是猶豫,又像是有些期待。
半晌,她聽到了對方的沉沉的聲音“你是南越人。”
蘇昭昭低頭“是。”
開元帝凝眸“朕聽你回話,卻是大黎口音。”
蘇昭昭抬頭,認真的看他一眼,這一次換了另一種變化更多,聽起來更軟些的聲調“是,南越話,奴婢也會說。”
她既然敢以甄七巧的身份來到大黎皇宮,自然是提早做好了準備的。
南越話不算太難,在越地待的一年多時間,足夠她學得毫無破綻。
蘇昭昭用南越口音說完這話之后,便發現開元帝又一次沉默了下來。
“陛下,您好像很失望。”蘇昭昭忽然開口道。
她不知道傳聞中的暴君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對方這一次失望離開之后,還會不會再來。
但不知道為什么,比起昨日那個滿面笑呵呵的陳鋒陳將軍,蘇昭昭心底里,卻荒唐的覺著,這人人懼怕、誅兄弒父的大黎暴君,反而更讓她安心。
閃念之間,她決定順從自己的直覺,冒一次風險。
她抬起頭,直直的看向暴君雙眸“為什么”
“是因為您在意的人,不是出身南越”
“還是因為,奴婢不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