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昭昭在心里偷偷道,不過被這么一訓,她也的確不敢再胡鬧,只老老實實的跟在身后進到殿內。
顯然,那位總管內監是提早派了人先跑回來安排過。
方一進殿,便有御醫上前診脈開方。
三位御醫,依次請過脈,便也給出了相同的結論。
“風寒入體,陛下萬不可再出門受風,好好服藥將養。”
“頭疾可是又犯了”
“必定是昨夜發熱,又勾起了舊疾。”
“好在陛下頭疾打三年前就痊愈大半,以冷水冰敷,應當就無大礙。”
一旁蘇昭昭聽到這兒,也有些詫異
開元帝還有頭疼的舊疾嗎
頭疼這病,最是磨人,病因又最是復雜難醫,哪怕是她上輩子,也屬于疑難雜癥。
在這里落上這么個毛病,開元帝這運氣當真是不太好。
開元帝對此也并不意外一般,聽罷之后,便眉頭緊皺擺了手。
一旁內監總管見狀,熟練的放下竹簾,擋住刺目的晨光,燃氣凝神清香,最后將殿內服侍的宮人都遣了大半,只留下寥寥幾個,還都退到了頂天立地的多寶槅外,整個過程都林間流水一般,順暢至極,幾乎不聞聲息。
顯然,類似的情形已不是第一次了,御前宮人們應對都很是熟練。
只留下一個剩下原地的蘇昭昭,立時就顯得有些突兀。
總管太監魏寧海看看蘇昭昭,面上也露出一絲尷尬無措,顯然,是也摸不準要將她這個“新寵”怎么辦。
蘇昭昭也無聲的朝他笑笑,沒有多話,靜靜折起衣袖,凈手之后,便照著太醫的囑咐,將絲帕在冷水之中浸潤,敷在了開元帝的額頭。
魏寧海略等一刻,見陛下并未出言制止,便一躬身,也悄沒聲兒的退到了木槅后。
蘇昭昭放絲帕前,先伸手試了試開元帝額間的溫度,與自己比了比后,發現并沒有發熱。
甚至還比自己的額頭的溫度略低一些。
那就不是為了降溫,只是如太醫所說的一般,單純冰敷緩解頭疾了。
冰水的刺激,讓似乎已昏昏欲睡的開元帝重新睜開了眼睛。
看到蘇昭昭后,他的眸光深沉,但緊皺的眉心放松,連神情都仿佛溫柔了許多。
蘇昭昭明白這是為什么。
昏暗的內殿,再加上病中的眩暈,加上她與旁人相似的容貌,更容易讓人混淆夢境現實。
這么說起來,在南越民間令人聞風喪膽的大黎暴君,與生母不和,親手殺了親爹,兄弟姐妹就更不必多,除了黎天睿還關在靜平宮里,剩下的在傳聞里也都沒一個活下來。
好容易有一個真愛,八成也早死了
這命,是真夠苦的。
沒錯,在蘇昭昭想來,開元帝身為天下之主,坐擁四海,心有真愛,卻只能靠找替身贗品來憑吊追思,最大的可能就是真人早已死了。
蘇昭昭并不打算當某個人的替身。
但為了祁大哥的仇,她也不介意利用這一點。
蘇昭昭的聲音柔和起來“陛下還有哪里不舒服若不然,奴婢找他們用細牛皮包上磨好的碎冰拿來冰敷,牛皮薄軟,也不像帕子這樣濕漉漉的,應當會更舒服些。”
她原以為這樣的溫柔殷勤,會讓病中的開元帝受用。
但下一刻,蘇昭昭卻發現開元帝的眼神瞬間清明了。
他的神色冷峻“你當真是不怕死。”
“奴婢自然是怕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