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昭昭一頓之后,又將舊話重提“只是比起死,奴婢更想討陛下喜歡。”
開元帝又是一聲低啞的冷笑。
蘇昭昭“天下的人,哪一個不想討陛下喜歡呢”
開元帝“天下之人,沒有第二個如你這般大膽。”
蘇昭昭看著憔悴之中,都帶著某種破碎美感的開元帝“那許是旁人都不像奴婢一般,傾慕陛下。”
這話也不算騙人,這暴君長著這樣一張臉,正常人誰不愛慕的好顏色
這么一想,蘇昭昭的話就說的越發真摯了。
面對著心愛之人十分相像的人,這般真摯的表白,哪一個正常人能抗拒的了
開元帝就能。
他微微閉眼,一句殘暴至極的威脅,叫他說的云淡風輕“這樣的話再聽見一句,朕就割了你的舌頭。”
蘇昭昭試圖掙扎“奴婢待陛下滿腔真心”
“欺君之罪論律當斬。”
言下之意,就是只割了舌頭,已算是占了便宜。
開元帝睜開鳳目,看著瞬間沉默的蘇昭昭,帶著明顯的惡意,故意問“怎的不說了”
蘇昭昭緊緊咬住危險的舌頭,惡狠狠“陛下有旨,奴婢自然不敢不聽。”
她發現自己這句帶著脾氣的話出口之后,開元帝的面色反而松快了,甚至瞧見什么有趣玩意似的笑了起來。
明白了他的真愛肯定沒給過他好臉色
這個暴君肯定是單相思呸
蘇昭昭拿過帕子轉身重新浸水,趁著擰水的時候,偷偷的做了兩個深呼吸,這才能在再轉身時,管理好自己不露出咬牙切齒的表情。
她把換好的帕子重新放在暴君額頭,打算重新開頭“陛下還有什么想要的”
蘇昭昭的本意問的,自然是衣食住行這樣的小事,她能夠幫得上忙,順帶討好的。
但是開元帝這個暴君沉思片刻后,卻說“朕想出兵伐戎。”
蘇昭昭的動作明顯的停頓了一瞬,伐戎,挺好。
她要想幫忙,就只能殺了黎天睿之后,還沒死的話,效仿花木蘭從軍殺敵去了
她干笑著“陛下,還當真是雄才大業,令人佩服。”
好在開元帝這一次像是沒聽出她的言不由衷,只一手撫在額角道“你又想干什么”
蘇昭昭因這問題沉默一陣兒,輕聲道“奴婢想要回家。”
開元帝乜斜著眼看她一眼,似乎是十分瞧不上她這不值一提的愿望。
蘇昭昭“陛下不知,這事兒其實難得很,陛下英明神武,出兵伐戎不過早晚,奴婢卻終其一生,也未必能夠回家。”
“巧言令色。”
開元帝冷冷一笑“既已入宮,就一輩子都是朕的宮女,你當耍幾句口舌心機,就能讓朕恩典許你歸越不成”
蘇昭昭彎著嘴角“陛下圣明,奴婢也并不想回南越去,回去也沒什么用處,便是回去,也不是我想回的家了”
她的低低的、輕輕的,帶著悵然的嘆息,像是在感嘆世事無常,又仿佛帶著旁的意味。
但這樣的天馬行空、自說自話,卻反而讓開元帝生出了一股莫名熟悉的安心感。
寢殿內無風無聲,窗紗薄淡,輕攏春暉,額間隱隱的刺痛在絲絹浸來涼意中緩緩消弭
他上次這般安心,是什么時候了
在身旁人一句句的聲音中,開元帝微微閉了眼睛,陷入了三年來的第一次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