菡萏香銷翠葉殘,西風愁起綠波間。
一進秋日,早晚間的天氣就漸漸涼了下來。
承乾宮后的曲廊前,蘇昭昭與葉茉相對坐在清幽背風處,兩張相似卻又迥然不同的面目,對著滿庭的繡球花,一人抱著一半石榴,消磨這最后的殘夏。
葉茉一粒粒的剝著石榴籽,還帶稚氣的眉目間透出哀愁“七巧姐姐,我不想出去。”
蘇昭昭心知葉茉并非不愿出宮,而只是膽怯心性,害怕離開周遭這個熟悉的環境與人。
因此蘇昭昭便搖搖頭,故意道“那你是想伺候陛下,當真在宮里當娘娘了”
像是想到了開元帝的嚇人模樣,葉茉生生打了個顫。
兩廂為難之下,葉茉的臉都皺成一團“她們說,你為了獨占陛下,才要把我趕出宮”
蘇昭昭看著她,安靜的沉默下來。
這沉默顯然嚇住了葉茉,她眼眶里透出濕意,連連搖頭,又幾乎要哭出來“七巧姐姐,我不敢伺候陛下,也不想離開姐姐,我就留在姐姐身邊,當個宮女不成嗎”
看著這于她血脈相連的表妹,蘇昭昭終究還是嘆了一口氣“茉茉,你要知道,服侍帝王前途莫測、宮女更是任人磋磨,可你若是能成了陛下金口玉言認下的妹子,卻是不會變的,在外頭,你這輩子,就都能憑這個立身。”
葉茉眼眶通紅,欲言又止“我知道姐姐是為了我好,我就是怕”
“我知道,我知道。”
蘇昭昭拍拍她“沒有讓你立馬就出去,你也已經在宮里住了這么久,也不急在一時,一年半載的還能等得起。”
“等到天冷了,我先陪你到外頭住兩日,將你的身份過了明路,也省的宮人們胡言亂語的,再傳你什么娘娘。”
“景山行宮一日就能來回,那地方陛下從沒去過,往后要想我,叫上人陪你,隨時都能回來。”
當然,一日可以來回的意思,便是一早過來看她,當晚就可以回去,不必再在宮中過夜。
往后若是再有什么變故,不進宮,也能就好待在行宮里。
行宮中沒有正經主子,陛下干妹子的身份在宮中不算什么,在外頭卻已足夠壓人,完全可以偏安一隅。
到時候再瞧瞧,等葉茉自個在外頭開了眼界,能自個立起來,往后就可以尋些合適的人家,考慮葉茉的終生大事。
這些考量,蘇昭昭就沒有再和葉茉多說,她將葉茉安撫下來,兩個人又說了一直閑話,瞧著差不多到了開元帝下朝回來的時辰,便起身洗手,和葉茉告別。
臨去前,她將剝出來的石榴籽也一路帶著回了養乾殿,讓宮人擰出汁送過來,紅色的石榴汁在透亮的琉璃盞里,煞是好看。
蘇昭昭抿一口,石榴原本就甜,擰成果汁,甜得太過,反而有些膩,她退后瞧瞧,臨時起意,干脆倒出一半,往里頭加了清茶,想一想,又要了蜂蜜、玫瑰露、冰塊薄荷瓶瓶罐罐,在方桌上滿滿當當的擺了一桌子。
“你又在折騰什么”
沒一會兒,身后就傳來了熟悉的聲響。
蘇昭昭頭也不回“做果茶,你嘗嘗”
周沛天當真從她手上把這“果茶”接過來,嘗一口,嫌棄的毫不掩飾“難喝。”
“是嗎我還沒嘗呢。”
蘇昭昭說著轉過身,也不伸手,就這么低頭從周沛天的手里去啜,期間嫌棄他端得不順手,還伸出一手來,握住開元帝手背將琉璃杯往上抬起。
周沛天反而一愣。
蘇昭昭在他身邊養了這段時日,面色比已比剛剛見面時好了許多,面頰瑩潤,酡顏粉腮,連握著他的手心,都是元氣康健的柔韌溫熱
連帶他的手背心頭,都莫名的滾燙起來。
“啊,真不好喝,不該加茯苓粉的,那個味兒有些怪。”
蘇昭昭舉止大方,嘗過之后,就自然的將失敗的果茶接過,扭頭繞到另一頭加冰塊蜂蜜“再加點甜的試試”
被撂下的周沛天在原地佇立,蘇昭昭又問他“你不先去換衣裳嗎”
周沛天聞言,轉身進了內間,片刻之后,換了舒服的布衣軟鞋出來,便看見蘇昭昭窩在榻上,還在一口口的喝方才那杯不倫不類的果茶
用得仍是他方才喝過一口的琉璃杯。
看見周沛天后,蘇昭昭便舉著杯子對他笑起來“段段,再來嘗嘗,這次的味道很獨特呢”
周沛天卻抿抿唇,不理會她這一茬,遠遠的行到了另一頭去。
蘇昭昭見狀,也想到什么“啊,對哦,我喝過了。”
“那真是可惜了,再讓我調一杯一樣口味的估計都調不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