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鋒正了面色“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殿下不該親自出手,若有個萬一可怎么好”
這是在說昨夜的刺客,那刺客出手之前便被發現,當時分明已有護衛拼死抵擋,周沛天卻仍然親自冒險殺敵,也是因此,才沾染了半身血跡。
“你也來攔我”周沛天的神情陰郁森然。
陳鋒一頓,也
難不成除了他,這靜平宮里還有這么大膽的
疑惑之余,陳鋒倒也沒硬來“幾個蟊賊,何苦臟了殿下的手”
這也是實話,殿下天性喜潔,輕易不愿沾染這些血腥污穢。
其實此時還是好多了,殿下不過是嫌惡污穢,有必要時,便是剝皮點燈也不過尋常。
放到年幼的小殿下,不單手白,膽子還小莫說殺人了,他教導武藝時帶死囚過來試手,殿下那手都還直打顫
直到現在,陳鋒都還記得第一次見到小殿下時的情景。
唇紅齒白,眸若點漆的年幼皇子,即便頂著災星降世、先帝轉生的虛幻名頭,但在他眼里,仍舊不過是個聰慧至極,卻被頭疾與身世折磨的稚嫩孩童罷了。
那時的陳鋒不是不失望的,他年少成名,身負先帝大恩,來靜平宮當這衛軍統領,除卻盡忠報恩,自也是有一番抱負的。
小殿下聰慧仁德,若能順順當當的繼位,必然是一位優秀的守成之君。
但偏偏殿下是姓周的當今的天下,這樣的性子,能在當今陛下的手下保住性命就不錯了,還能指望什么呢
那時的陳鋒也壓根沒有更多的指望,只想著護殿下長大出宮,為先帝留下這一絲血脈,便安心卸甲歸鄉。
直至三年前,剛剛十三的殿下被自幼信重孺慕的乳母投毒,險些不治,九死一生能起身后,便堅持要獨自去地牢向乳母問個清楚。
為了以防萬一,陳鋒親自守在地牢門口,清楚聽到牢內傳來一句嘶喊“殿下的親娘都下過手,殿下何必強求奴婢一個奶娘”
陳鋒聞言一驚,正想避諱退讓,便緊跟著聽到了枷鎖沉沉墜地的余音
枷鎖自然是套在乳母脖子上的,是殿下親手結果了她。
殿下的確聰慧,雖是第一次動手殺人,下手卻干脆利落,劍口精準至極。
那時陳鋒守在門口,看著長劍拖地,身染鮮血的年幼皇子面無表情的跨過門檻,恍惚中,竟好像從那瘦弱單薄的身軀上看到了昔日在沙場浴血奮戰的先帝。
因為自那之后,殿下仿佛一夜成人,稚嫩的幼苗抽出枝干,長出荊棘,直面四面的血雨腥風。
也從此才有資格,領受先帝遺澤,真正擔負起周氏這個已然隕落的舊日王朝。
宮人眼里,殿下是性情大變,喜怒無常。
但在陳鋒眼中,那個需要保護照料的稚嫩皇子,直到這時,才真正蛻變為他真心臣服的少年君王。
陳鋒并沒有追究那一句嘶喊的內情,他并不在意孝順的殿下,為何自那之后對皇后娘娘冷漠至極
他甚至對此樂見其成。
娘娘雖也姓周,但天性多病怯懦,并不能繼先帝意志,受周氏榮養遺澤至今,唯一的回報也就是生下了殿下。
既然已經無用
母子離心算什么
孤家寡人。
成大事者原該如此。
“刺客什么來路”周沛天的突然開口打斷了陳鋒的出神。
陳鋒利落開口“大皇子黎天睿。”
宮內宮外,想要殺殿下的人一直不少,但有本事當真動手的并不多,說起來,這大皇子黎天睿是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