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得方才與你說了什么。”
周沛天的眼尾猩紅,面上滿是叫人心寒的冷意“怎么覺著我也與先帝一般開始瘋癲了”
先帝是天生的帝王之才,英明神武,權略善戰,群臣敬服,萬民敬仰。
若不是中年突發瘋疾,只怕如今早已天下一統,海晏河清。
而先帝最初一次犯病,便是某一日突然下旨斬了一位舊日功臣,只半日后,卻又仿佛不記得此事一般,對這事勃然大怒,震驚莫名,之后更是痛哭流涕,去冠素服,親自為其送葬。
只是人死如燈滅,死后再大的哀榮,也不能讓人轉死復生。
其實真論起來,君主錯斬功臣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更叫人心驚的,是這樣莫名枉死的人,并不是第一個。
先帝的病癥自那之后越來越厲害,臣屬奴婢,后宮妃嬪,癲狂至極時,甚至連阻攔的太子都成了先帝的劍下亡魂
直至人心惶惶,逆臣謀反,幾乎殺盡了周氏宗族,只剩一位自幼多病,在外養胎的庶出公主。
緊要關頭,先帝恢復清明,在最后一刻誅滅叛賊,召回僅剩的女兒,禪位于婿,這才叫殿下的父親成了當今皇帝,避免大黎淪為亂世。
有這樣的前車之鑒,面對殿下的反復,陳鋒怎能不擔憂畏懼
此刻試探被周沛天戳穿,陳鋒卻反而松了一口氣。
他并不多問殿下該改主意的理由,守著臣屬的本分利落應了一聲是,緊跟著便聽到周沛天突然開口“我要去西威。”
“西威”
陳鋒顯然有些驚訝“陛下只怕不會同意”
“他當然不會同意。”
周沛天冷笑“我若什么都等他同意,此刻就該待在靜平宮等死。”
這話立時說服了陳鋒。
的確,皇帝已將殿下在這靜平宮中困了十六年,且時時刻刻都想要殿下的性命。
如今殿下已成人,大軍南征,正是該困龍掙飛,一鳴驚人之時。
無論殿下是何打算,這第一步,總是要先離開這靜平宮
而這般說來,殿下離宮之后,這普天之下,也的確沒有比西威更合適的地方。
陳鋒的脊背慢慢挺直,眉宇間甚至露出將軍臨陣之時的期待之意“殿下要何時走,如何走”
周沛天緩緩站起,輕描淡寫“萬壽節。”
陳鋒贊同“萬壽節人手雜亂,嚴進寬出,的確是出宮的好時機。”
周沛天面色幽幽“幾顆頭顱如何夠用萬壽當日,能讓他聽到不喜的兒子離宮出京,再不在宮中礙眼,也算我身為人子的孝心。”
殿下在行孝這事上,一向是頗有想法的。
陳鋒笑瞇瞇應是。
分明是在說著這般要緊的事,周沛天的心下,卻忍不住又想到了蘇昭昭。
蘇昭昭的分量,比他以為的還要重上不少,他既然遲早要去見鎮西陳王一回,那為了蘇昭昭提前些,也不算什么。
周沛天緩緩握緊了桌案。
等他到了西威,定然要將這蘇昭昭押在自己腳下
他倒要看看,當著他的面,這蘇昭昭還敢不敢這般膽大妄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