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過一場雪,氣溫一下就降了下去。
沒多久,團部的安全會開完,林場浩浩蕩蕩一下走了十幾個壯勞力,蹲在村口閑扯的只剩些大姨和奶奶了。
“這下好了,俺聽俺男人說只要給團部交兩成,八成都能自己留著。這下可是有肉吃了。”
“是啊。要我說,能獵頭大肥豬就好了。”
“瞧瞧你沒見識的,我吃過野豬,野豬肉柴得很,哪有咱們隊上養的大肥豬香。”
“大家都聽到了,她說的野豬肉不好吃,分野豬肉的時候。金花,你千萬一塊都別分給她。我愛吃啊。金花,多給我分兩塊。”
李金花笑盈盈的,“這分不分,分多少,還是要我男人做主。他說咧,要看你們男人的表現”
燕蒼梧從村頭的井口里挑出兩桶水往回走。
一個大娘叫住他,明知故問,“誒,蒼梧,你怎么沒去啊”
燕蒼梧沒有回答,他一言不發的挑著水往前走。
李金花眼睛一轉,“他當然去不了。他是個什么東西,一個地主崽子,小特務,也配參加我們社會主義的獵隊吃我們社會主義的肉”
獵隊的招收標準里有一條,各林場和農場自行推薦人員促成獵隊,優先考慮近年先進和勞動標兵,綜合考察思想品德與勞動能力。
本來一聽要組獵隊,馬忠國第一個推薦的就是燕蒼梧,還想讓他當隊長。
本來名單寫好都報上去通過了,這事情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但魏鑫只是去團部吃了一頓飯,燕蒼梧就因為出身問題從未獲得過先進被劃掉了名字,隊長變成魏鑫。
甚至馬忠國還被叫到團部接受了一頓批評,批評他怎么能把這種壞分子混入革命的隊伍,是非不分,識人不明。
因為魏鑫成了獵隊的隊長,到時候肉打下來,交完了團部的兩成,八成怎么分全看隊長。
其他隊員的家屬,林場其他想要分肉的人都上趕著巴結李金花,一下她就成了林場最風光的女人。
原本之前,她跟燕蒼梧起沖突的時候,還有人來替燕蒼梧說上幾句話。
但現在就算她罵上燕蒼梧幾句,也沒人敢明著為燕蒼梧說一句話。這怎么能讓李金花不得意
燕蒼梧多看了她一眼,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曾經在名單上,差點就成了獵隊的隊長。
此時聽著李金花這話,他覺得十分莫名其妙,看她的眼神也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鬧不可理喻的瘋子。
李金花叉著腰,“你看我干什么你還不服氣再看也沒用,到時候獵隊的肉打下來,老娘一斤也不分你。”
有人幫腔,“就是。你一個地主的崽子狂什么呢”
“別不服氣。不服氣說明什么,說明你的思想還需要我們革命群眾的改造。”
燕蒼梧沉沉的看了她們一眼,收回目光,徑直走了。
背后的大姨和奶奶們互相交換著目光,一言難盡的搖了搖頭。
幾個大姨背著李金花小聲竊竊私語。
“有點過分了吧。蒼梧又沒有做什么不好的事情,怎么這么欺負人。”
“肯定是還記著之前她家小寶欺負燕桑榆,魏鑫讓小寶道歉那事唄。小寶就是她李金花的命根子,說起來這孩子讓她這么養,遲早都給養壞了。三歲看大,十歲了還天天的要姐姐伺候,我看啊,以后也沒什么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