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滿打滿算也沒有幾件擺設家具,就連唯一一個小木柜都破了一個角。
姚秀蘭面上的笑容沒了,她把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她的手是干凈的,可她還是把手在衣服上擦來擦去,擦得掌心剛剛結痂的口子都冒出了血絲。
這是一種習慣,她在這里養成的習慣,因為只要一下地,手上無論什么時候都是黢黑的,指縫總能進去掏不干凈的泥。
她不得不把在d城養起來的指甲全剪了,十個指頭剪得禿禿的貼著肉,可就算是這樣,指縫里還是黑的。
她雙眼瞅著白玲,低聲說道“這里的條件比不上在d城,你別嫌棄。”
白玲的臉上沒有出現她最怕的那種輕蔑嘲笑的神情,她視若無睹,態度自然,自然的好像她們仍在d城那個大院里。
“我坐炕上行嗎”
白玲仍然是那個白玲,光彩照人,月亮般明麗,皎潔,盡管光彩奪目,但那光芒并不是刺眼的,進攻性的。
她看起來除了稍微長高了一點好像沒什么不同的。
但姚秀蘭發覺自己卻很難像是以前那樣對著白玲拿出一副冷嘲熱諷不以為然的態度了。
她的腰早在一天天趴在田間地頭的經歷中不知不覺彎了下去,人在低谷見到故人,想要挺直腰可太難了。
她的聲音里透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局促,“你坐,想坐哪坐哪。”
白玲坐在炕上,一顆一顆的解開了大衣的扣子,從自己厚襖子的大兜里往外一把一把的掏花生,瓜子,糖。
她拿了一顆糖拋給姚秀蘭,“我記得你不愛吃軟糖,嫌粘牙。給你拿了一些硬糖,都是家里寄來的。你嘗嘗。”
姚秀蘭一把接住糖,剝了糖紙放進嘴里。
一顆水果硬糖,她一吃就吃出來了,是她最喜歡的葡萄味。
這地方都買不著這么好的糖,就算買的著,讓她拿那點津貼去買,她也是舍不得的。
含著糖,舌尖甜絲絲的,她心頭卻是苦澀,“來這里這么久了,玲玲。你實話告訴我,你想不想家”
白玲從另一個兜里掏出一罐豬肉罐頭放在桌子上,掏空了兜,她脫下大衣,“我想。你呢,想家嗎”
姚秀蘭,“我想回家,我太想回家了。我天天都想回去,你不知道我一下地腰都快疼死了。吃又吃不好,睡又睡不好。”
白玲,“我本來還想問你呢,你在這里過的怎么樣怎么這屋里就你一個人”
“嗨,甭提了。本來跟我一起來的有三個女知青。好嘛,來了沒有半個月,兩個都跟本地的農民結婚了。剩下一個,更慘,就四五天前。突然人不見了就留下一封遺書。
我們找了好久好久,把附近都找遍了,也沒找到人。最后是那條江下游,另一個農場的人撈到了她的尸體才確定人不是跑了是死了。
也是險,再晚一點河面就凍上了。她的尸體得在河里泡一冬天。那真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尸。”
“才十七歲的姑娘,就這么沒了。河水那么冷,她跳下去不知道糟了多大的罪。”
說著說著,姚秀蘭長長的嘆了一口氣,眼眶微紅,“我們一個炕上睡了好些天。要是我早勸勸她就好了。”
白玲沉默了一瞬,“怎么會這樣”
“為什么還能為什么村里人說她勾引孫二狗。那個孫二狗不是個東西,他明明有老婆,還老愛占女知青的便宜。陳潔年紀小,膽小,他就老愛欺負她。前幾天,陳潔哭著回來。那會兒我就想恐怕出了事了,可我也不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