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細細品味著那些過去的點點滴滴,仿佛貧窮的守財奴清點著自己為數不多的銅板,小心翼翼,津津有味,又可笑可憐。
不知道什么時候,他披散的漆黑長發,已然化為一片雪白。
周悅并沒有注意自己的長發,他努力回憶著那些瑣碎無比的點點滴滴,忍不住輕輕翹起了唇角。
他本以為臨死之前,自己會想起那些肝腸寸斷的瞬間,回想起自己被顧如海一劍穿胸,回想起自己親手剜了顧雪城的九轉金丹,回想那三次幾乎把他凌虐至死的鳳凰涅槃,可是他沒有。
他如今想起的,全是一些極其無聊的瑣碎小事,比如白狐報恩,比如紅糖糯米餅,比如落雪十七式甚至還有那本奇葩小黃書,還有那些天雷無比的愛語。
當初那些無聊瑣碎、尷尬可笑的事情,如今想起來,竟然也是滿心歡喜。
他們曾經有過很好的時光,曾經有過甜蜜的日子,雖然造化弄人,走到了如今這一步,但他并不怨恨,也不再傷心難過了,他希望顧雪城好好的,做一名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賢明仙帝,和他的道侶彼此恩愛,萬古情長。
天色漸漸晚了,漫天晚霞映照著漫山遍野如云如雪的梨花林,周悅看著看著,眼前漸漸有些模糊,但還是輕輕翹了翹唇角。
雖然這個退場有些狼狽,但他從地獄難度開局,花了十年時光,教好了原本殺人如麻的大反派顧雪城,教好了原本為人爐鼎的主角受白晨雨,他這一生,值了。
他不再猶豫,閉上眼睛,輕身一縱。
一朵血色花朵從高高的云雪樓頂,輕飄飄地墜落下來,甚至沒有發出什么聲音。
凌霄峰上,張燈結彩,一片歡聲笑語,眾修士都滿臉堆笑,爭著上前恭賀。
“恭賀帝君大喜”
“恭賀帝君恭祝帝君佳侶天成,鸞鳳齊鳴”
“恭賀帝君恭喜恭喜啊”
“恭祝帝君和道侶珠聯璧合,花好月圓”
平素只愛白衣的顧雪城今日身穿一襲極盡繁復的大紅喜袍,向來冷漠傲慢的態度更是一掃而光,雪白俊美的臉龐一直掛著淡淡的笑容,薄唇微翹,眼底含笑。
對于滿口吉祥話的敬酒修士們,顧雪城也是來者不拒,靈酒喝了一杯又一杯,雪白的臉龐都有些泛粉,整個人簡直春風得意,大殿里一片和樂融融,歡聲笑語。
和這喜慶場面稍稍有些不協調的是,凌霄大殿之外,白玉廣場中間,竟然吊了一個人。
那人容貌清俊漂亮,此時雖然滿身鞭笞血痕,披頭散發狼狽不堪,但兀自破口大罵,滿口污言穢語“顧雪城,我操你祖宗十八代顧雪城,你不得好死你走火入魔,自爆而亡操你大爺”
眾修士聽得面面相覷,心里直呼修真界居然有這種腌臜潑皮,聽說修為還很高,簡直就是有辱斯文。
顧雪城忍不住微微蹙眉,略微抬了抬下巴,旁邊的清風使立刻會意,趕緊吩咐外面的侍衛,用臟抹布把白晨雨的嘴給堵上了。
白晨雨雖然被堵了嘴,還是“嗚嗚嗚”直叫,漂亮的眼睛里全是怨毒之意,仿佛恨不得咬下顧雪城一塊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