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都想讓宋折意知道。
甚至宋折意對他的過去有好奇,他也隱約有些興奮。
這至少說明,兔子終于關注他一些了。
對他而言,是個好兆頭。
“我想想要怎么說。”
陸玨沉默了會兒,看著窗外靜晦的夜色,終于找到了切入點了。
“十年前夏天的一個晚上,我曾經離家出走過。”
那天半夜,他和陸成衍大吵了一架。
陸成衍指著他鼻子罵,說陸玨沒了他,沒了陸家的光環,什么都不是。
他冷笑著將身上的手機、錢包和卡都扔到了陸成衍面前,從那半山別墅里離開了。
他埋頭一直走,沒有目的地。
走到天蒙蒙亮,在城中村一塊破落的巷子里,遇到正在被四五個小混混圍毆的顧行野時,他才停了下來。
他攢著一肚子的火氣總算找地地方發泄了,上去抓住一個人就狠揍,幾拳就將人打得爬不起來。
他的出現,幫顧行野吸引了火力,其余幾個人都朝他撲上來。
陸玨學過空手道的,還拿過獎的,對付這些沒得章法,只有蠻力的小混混,沒費什么勁兒。
被揍得狼狽兮兮的顧行野也緩過勁兒來,兩人合力,沒一會兒就將那幾人撂倒在地。
因為這一架,他就和顧行野成了朋友。
之后的小半年,沒地方去時,他都住在顧行野家里。
那些往事已經很遙遠了,陸玨說起來都有種說別人故事的不真切感。
黑暗里,他笑了下“顧行野那傻子到現在還覺得我是路見不平呢,其實我就是想發泄一下,正好撞上了才幫了他一把。”
他忽然就想起了夏城說他的那句話,嘆息道“我真的不是什么好人。”
宋折意一直聽得很認真,聽陸玨這么貶低自己,微蹙了下眉心。
“不是這樣,哪怕你沒有心情不好,只是恰好路過,看到顧行野被欺負,也肯定會出手幫他的。”
“你是好人。”
很好很好。
所以才會在一個他根本不認識的陌生女孩很狼狽的時候,解救她。
陸玨怔了一秒。
那時候,除了他爺爺,所有知道他那段荒唐歲月的人,都說他沒救了。
就連周文源也只對他說過,玨哥,你別和顧行野來往了,容易影響你。
從來沒有一個人對他說過
陸玨,你很好,你不是無藥可救。
曾經他一直渴望有人對他這么說。
這句話遲到了十年,陸玨深深地看著陷在黑暗里的女孩,胸口潮涌翻滾,濕漉漉的、又溫柔地包裹著他的心。
那一刻,他有無數話想說,最后只匯集成了一句“兔子老師,謝謝你。”
他在替十四歲的陸玨謝謝宋折意。
月亮短暫從漆黑的云層里露頭,散發出皎皎光輝。
宋折意沒有再繼續問下去。
她的心沉甸甸的。
她無法想象,一個十四歲的少年,到底因為什么事會和自己的父親大吵一架,然后半年不歸家,好好的矜貴大少爺,流落在市井中的。
她不敢問,也有些害怕知道。
她怕自己會心疼,以后更舍不得離開陸玨了。
她更怕揭開了陸玨的傷疤,她又無法幫他縫合療愈,只會讓他更痛。
夜深越來越沉。
兩人都沒再出聲,連呼吸都靜悄悄的。
陸玨以為宋折意睡著了,無聲地對她說了句“晚安”,然后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