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初在床上睜開了眼。
幽深得不可見底的暗紫色眸子里一片冰寒。
他又閉上眼睛。
“扣扣扣。”
岑初沒動。
“扣扣扣。”
岑初睜開了眼。
“扣扣扣。”
“別吵。”
聲音沙啞得不像話,音量也微弱得傳不出五米就完全消散于空中。
“扣扣扣。”
岑初想起自己在連接任務戰場之前已經關閉了房間內的所有智能設備,沒有辦法通過語音控制大門。門也被他完全反鎖,沒有辦法從外面打開,最方便的開門按鈕也需要他起身才能夠得著。
岑初
他在敲門聲中重新閉上了眼。
敲門聲堅持不懈地響著,就連頻率都完全一致。最后,岑初實在不堪其擾,他緊抿著唇,用盡力氣才從床上撐起身,靠坐在床頭,伸手拍在墻壁上。
轱轆轱轆。
128號送貨員推著小貨車走進玄關,小心翼翼地向房間里探過頭。
“岑初先生”它輕聲地問了一句,這時反倒生怕驚擾了屋內人。
這一探頭,對上的便是一雙冷得不像話的眼睛。膚色雪白的長發美人拉著半邊被子靠坐在床頭,唇色也白得跟珍珠一樣。發絲些許凌亂地披在肩頭,那雙沒有感情的眸子正是從兩撮頭發之間向它瞥來。
小雪人一縮頭,頭上的兩根小樹杈跟著晃了晃。它彎下身,從小貨車里抱出一袋東西,輕手輕腳地放到岑初床頭。
它看了一眼墻邊亂成一團的工作臺,很快收回目光。
小雪人用它那脆脆嫩嫩的聲音輕聲說“岑初先生,多日未進食需要先吃點流體食物,應急藥物也都給您帶來了,都是濃度最低的藥劑,使用方法和順序都附在里面了。”
它今天不像之前幾次一樣活潑又話多,一上來就直截了當地將食物和藥物全部拿了出來,也不再象征性地問一句要不要送岑初去醫院,岑初醒來之后需要的所有東西都已經齊備在此。
看來是真的怕他不小心就死了。
岑初身體上雖然難受得很,思維卻是無比清醒。他漠然地想著,下一句話,大概就該邀請他見上一面了。
沒出意料,小雪人替他將東西整整齊齊地擺好之后,它小聲說道“等您恢復過來后,安全部部長希望能夠邀請您一起喝杯茶。”
岑初沒有應話,他揚了揚下巴,示意它放完東西就可以走了。
小雪人很乖順,“好的。如果需要幫忙的話,請您隨時喊我,我會守在門外。”
岑初閉上眼,“不用,回去。”
小雪人嘴一癟,很是委屈,頭上的兩根小樹杈耷拉向下。
“好的,岑初先生,那我走了。”
它沒有再做嘗試,聽話地推著推車很快離開,并將房門重新關緊。
岑初睜開眼,伸出右手,在床頭的一堆瓶瓶罐罐里邊隨手挑了一瓶又紅又黃的小鐵罐,里面不知道是什么樣的流體食物。身體無力得很,小鐵罐一手拿著甚至覺得有些重量,迫不得已伸出左手,雙手一起才將它拿放到膝蓋上。
他側過頭。
精致工作臺上,通訊儀板、輯閱板躺在桌上,旁邊放著一個三四十公分高的自組裝產品,骨架簡單,電路連線暴露在外,活像個倒立八爪魚。
是了。
他現在所在的地方是十一艦內,至于宇宙中的位置暫時不明。昏迷之前,他利用自制的信號收發器繞過十一艦的權限壁壘,直接插手進了任務戰場。
任務的后續情況還不清楚,但從送貨員的態度上來看,這次出手應當達成了他的期待目標。
計劃向外走出了第一步,他本應多少開心一些。
但他一閉眼,眼前就會出現剛剛那個仿佛將他困了一個世紀的夢境畫面。
那是一處巨大的星空墳場。
廣袤無垠,浩瀚無邊。數十光年半徑之內,不見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