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初還是高估了自己身體的恢復程度。
他將手搭在譚栩陽的小臂上,靠著墻壁,低頭無聲地喘著氣。
兩只異種生物被封存在封禁區內,而醫療部與封禁區的距離并不算遠,兩個地方位于同層,中間只隔了半只艦隊的長度,走出醫療部之后,只需要再經過軍工廠,就可以到達封禁區的三段式金屬大門外。
但岑初剛剛走出醫療部,到達軍工廠最近的一面墻邊上,就不得不停下來喘口氣休息。
岑初不愿意讓顏至和沙遙兩個人在這盯著他休息,就讓他們提前先到封禁區內等著自己。至于肖見杰,畢竟他們要進的是封禁區,不方便一次去太多人,他從一開始沒被允許被同行跟著。
只有作為著力支撐點的譚栩陽被他留在了身邊。
譚栩陽一手任由岑初撐著,另一只手繞過后背扶著岑初的肩膀。
男人低眼注視著撐在懷里的瘦弱指揮,只見他微紅著臉,低低喘著氣,一向缺少血色的薄唇輕輕抿著,睫毛半掩著的深色眸子里情緒也有些低沉。
他輕嘆口氣,說“可以多等兩天再去的,不一定非要是今天。”
懷里的人抬眼,病氣讓他本就柔和的相貌顯得更加出塵,精致得像是宇宙間最美的瓷器一般,但漫不經心的一眼瞥來,眼里過盛的氣勢又讓這一身的病氣好像從來不曾存在一樣。
“不用,沒到那地步。”他說。
譚栩陽之前也會被這樣的氣勢所欺騙。
但在見過岑初最脆弱的樣子之后,他現在看著岑初,就總會想起指揮官安靜躺在手術臺上、好像隨時都會消散碎掉的樣子。
于是他沉默了下,說“先坐一下吧。”
這個地方人不算多,岑初猶豫了下,還是沒能抵過身體的需求,點了點頭。
譚栩陽扶著岑初在墻邊坐下,自己也坐到他的身邊。
“你以前的身體一直都是這樣嗎”
譚栩陽問。
岑初猶豫了下,說“不是。”
譚栩陽將手搭在膝蓋上,沒有什么驚訝,“那是怎么變成現在這樣的”
“我不知道。”岑初說。
譚栩陽靜靜地盯了岑初半分鐘,確實在他臉上沒有見到任何撒謊的痕跡,這才挪開目光。
“我是不是還沒和你說過,你在昏迷的五天里具體是個什么情況”
岑初說“我自己清楚。”
譚栩陽搖了搖頭,他的臉上沒有什么表情,在這一刻也如岑初一樣顯得平靜。
他說“如果你真的清楚,現在就應該聽我的建議回到醫療部里躺著我聽說一個多月以前你也曾在醫療部昏迷過四五天的時間還有之前我出緊急任務回來的時候,你也消失過三天時間,是不是也遇到了跟這次一樣的情況”
四目相對,男人的臉上難得露出了認真的表情,他說“所以這根本不是偶然,如果你再繼續這樣下去,身體只會越來越糟。你應該好好休息一段時間,等到稍微養好一些再繼續工作。你是我們艦隊唯一的一級指揮官,沙遙也清楚你的身體情況,如果你去申請休假,他肯定不會不給你批的。”
“而且醫生的建議是說,少用腦力,少用體力,少干活,”譚栩陽說,“現在戰爭剛剛結束,你完全可以先休息一段時間,小隊的事情不用管,由我來帶一樣的。艦隊的事情更不用你管,上面那么多的部長軍長司令艦長可都不是白吃飯的。病人就該好好休息,現在并沒有什么非你來做不可的事情。”
譚栩陽難得說得情真意切。
他并不習慣這樣溫和地勸說別人,或者說,他其實不常去管別人的事情。誰做的選擇誰去咽果,譚栩陽才懶得幫別人想那么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