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說清掃者隋然,三艦從主旋體到三個公旋體的三維層面的清掃工作全都是由他在負責,如果不是有他一直看守在三維之中,那他們這群成天沉迷地待在精神域中進行工作的家伙每次醒來所要面對的恐怕都會是地獄般臟亂差的場面。由于他的工作環境一般見不到其他人,岑初偶爾翻看安全監控記錄時,都能聽到他在工作中肆意用口哨吹出的跑調音樂。
再比如說常居第二公旋體的能源領域三級權限者之一洛遙,他的零維曾在培育之初受到過一些不可逆轉的損傷,這使得他無法長期待在精神域中進行工作,極大地影響了他工作效率,也因此一直無法晉升到更高權限。但就是這個人,在他們后來被困大黑暗時提出了一個相當絕妙的能源節省方案,使得他們得以在能量極其有限的情況下繼續維持數百年的生活與研究。
每個人,每件事,都是他橫跨千年的記憶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這些記憶在岑初的腦海中并未因為時光的流逝而模糊,反而一日日更加清晰起來。
腳步聲漸漸停息。
主控室內,布滿整面墻壁的屏幕上顯示出自動歡迎的語句。
歡迎回來。
岑初沉默半晌,笑了笑,也向主旋體輕聲打了個招呼“我回來了。”
而后,數據解析,日志調出。
一道道操作在岑初手上都顯得熟練無比。
他與曾經無數次站在這個地方的時候一樣。
冷靜,果斷,像是一臺精密的機器。
這片星域,是記憶之中三艦結束最后一次戰役的地方。
也即是說,一次戰爭結束的地方。
這件事岑初并沒有向伏翎隱瞞,但他沒有說的是,這其實已經是二三艦之間爆發的第三次戰爭了。
第一次戰爭非常漫長,跨越千年,巨大死傷之下整個三艦幾乎換光了血液。
他也因此而誕生。
第二次戰爭,半個千年,三艦史上最為天才的前任最高指揮權限者就此隕落,艦長同樣也因戰犧牲。
他與好友邡彌因此接過了整個戰場的責任。
第三次戰爭最為慘烈,短短百年間,整個星系都成了他們雙方的星空墳場。
廣袤無垠,浩瀚無邊。
一戰下來,戰爭一方喜愛的龐大艦隊群只剩下了不足一成。
另一方則被困進大黑暗中,開啟了長達三百年的無戰噩夢。
大黑暗。
即使是現在提起這個詞匯,岑初都還是會感到一陣窒息。
那是橫貫于兩個星系之間的、極為“空曠”的一片區域。
沒有星球,沒有生命,就連宇宙垃圾、宇宙塵埃都沒法在這片黑暗中找到。
空空蕩蕩,除了黑暗什么都沒有。
而沒有生命,沒有物質,能量與資源當然也就得不到補充。
在這樣艱苦的三百年間,岑初成功學會了精確計算每一份能量。
他們被二艦建造的無定向糾纏點“送”到那里,坐標完全丟失,無法通過糾纏點逃離,更不可能憑借肉身航行跨越至少幾十萬光年的距離。
于是唯一的希望,就被他們寄托在了當時仍停留在理論提出階段的空間回溯技術上。
三百年,三艦匯聚了所有的人力物力,停止了其他一切非緊急非必要的研究與發展,硬生生將這項原處于他們能力范圍之外的技術從理論到應用一步步構建了起來。
在經過一系列的穩定性測試之后,他們終于打算將這個技術正式應用到自己身上。
岑初回想記憶的末端,便是他與艦長邡彌以及幾名相關領域的最高權限者正在為了這次逃脫進行最后一次能量會議。
再之后呢
空間回溯肯定是成功了。
聚集全艦之力并硬撐了三百年時光的努力沒有白費。
可是,為什么只剩他和主旋體了
另外三個副艦旋體還有可能是在回溯過程中出了意外沒能出來,但與他同樣居住在主旋體中的其他族人呢,他們為什么也消失了
岑初抬眼看向巨大墻壁屏幕上快速滾動數據流。
零維儲芯、主旋體航行記錄與日志記錄、人員生命特征記錄
一項項終于解除封禁的記錄報告整齊地打印在了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