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的唇色很淡,渾身病氣,皮膚白得幾近透明。他的聲音沙啞而虛弱,好像風一吹就會散掉一樣。
指尖勾住他的外套一角,光是這個動作好像用盡他所有的力量,甚至再隱藏不住眼底的疲憊。
譚栩陽的目光落在這只玉白而修長的手指上,不由自主地想起上一次在醫院,整只手掌溫溫軟軟地按在他的小臂上,力氣也跟現在一樣小。
想到肌膚相觸的觸感,不自覺就會聯想起病弱指揮身上帶著的那股清香氣息。
那種清香太過溫和,跟他平時渾身是刺又冷淡得不行的態度完全不符,但要是落在這會兒生了病的人兒身上,又應該更淡一些才合適。
“去不去可由不得你”胡醫生的聲音打斷了譚栩陽的思緒。
胡醫生脾氣暴躁,尤其是見到岑初之后,整個血壓蹭蹭地就往上升,直接就指著擔架上的蒼白青年噴“少給我倔,就你這情況在醫院躺個百八十年都沒用”
“別管他,直接推走”他直接命令推著擔架車的小護士機器人。
衣角的力氣似乎變大了些。譚栩陽不能確定,這種力感對他來說小得幾乎就能忽略過去。
命令不一致,小護士機器人便沒有行動。胡醫生氣得當場挽起袖子,打算直接推走擔架車。
這時,譚栩陽上前一步,一手直接擋在胡醫生身前。他低著頭,視線依舊落在一臉病氣的長發指揮官身上。
“真不想去”他問。
“嗯。”岑初低低應道。
“不是,他胡鬧也就算了,你怎么也跟著他瞎鬧”胡醫生很是不滿。
譚栩陽沒有收回手,任憑胡醫生怎樣用力都紋絲不動。他的目光對上胡醫生,面色平靜。
“胡醫生,他不想就算了吧,這事強迫不來的。”
胡醫生眼睛一瞪,“這可不是想不想的事情到底你是醫生還是我是醫生再說了,萬一這出點三長兩短,是你負責還是我負責”
譚栩陽沒有動彈,意思不言而喻。
岑初維持著半清醒的狀態,將兩人話語全都收入耳中。
早在聽到胡醫生聲音的第一時間,他就已經預料到后續的麻煩。胡醫生并不是受了十一艦高層指使才這樣做的,從他第一次遇到胡醫生起,對方就對他的體質抱有非常強的探究心,總想把他帶去醫療部好好研究一番,這種心思正中十一艦高層的意,自然不會有人阻止。
醫療部,這是叫得好聽的名字,它的全名叫做“醫療項目研究部”。岑初作為外來人口,誰知道十一艦能不能忍住不把他做成大體老師
向譚栩陽求助只是一種嘗試,他有自保手段,但用在這里,豈不是太過小題大做
只是他報的希望并不大。在他印象里,譚栩陽一直對他抱有莫名其妙的不喜和抗拒,說話也都很不客氣。
哪想譚栩陽竟真的應了他的求助。
胡醫生瞪著譚栩陽,好一會兒,還是敗下陣來,憤憤地說“你小子下次小心別落我手上”
譚栩陽聳聳肩,似笑非笑。
“那可有得你等。”
胡醫生臭著臉,冷哼一聲,把手一指,語氣很差地說“醫療設備都準備好了,送他去七號房。”
說完,他一秒也不想再留,甩手就走。
譚栩陽雙手插進口袋里,高大的身形正好遮住一處燈光,影子打在急救擔架車上,罩住岑初。
岑初抬眼看著他。對方感受到注視,也將目光從胡醫生身上收回,與他對上。
漫不經心,還帶著點不耐煩。
“謝謝。”岑初低咳兩聲,啞聲說。
男人若無其事地挪開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