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天,打更聲撞破安寂,抑揚頓挫地在府里蕩了一陣。
黃祿正在香霧齋后院的臥房中睡著,聞聲皺了皺眉,翻了個身。
幾道黑影踏著風聲摸進屋,往床上看了看,大步上前,伸手就拉。
黃祿猛然驚醒,但不及發聲,一塊厚實的帕子就掖進嘴巴里。接著一只麻袋兜頭套下,幾人押著他,大步流星地出了門。
黃祿一路都在掙扎,不知走了多久才停下來,頭上的麻袋也被摘了。
當中一人上前揪掉掖在他口中的帕子,黃祿認出這仍是王府中的院子,心就定下來,目露兇狠,厲聲罵道“你們你們瘋了不成知不知道我是誰”
話音未落,一道纖瘦挺拔的身影從廊下的黑影中緩緩踱出。
黃祿定睛一看,不禁變了臉色“方嬤嬤”
“嘖,黃公公。”方嬤嬤掛著一臉的笑,客氣地欠了欠身,“得罪了。”
黃祿在怎么樣也知道方嬤嬤的地位,不敢再妄言一字,滿臉提防地盯著她。
方嬤嬤對他的態度很滿意,不禁笑意更深,悠悠地說起來“我平日與公公走動不多,但如今有些事,不得不與公公問個明白。我也先與公公說個清楚眼下公公來這里,側妃是不知道的,若公公大大方方說了,明日自可相安無事地回去,側妃日后如何也怪不到公公頭上。可若公公不肯說”
她拖長語調,目光在黃祿身上一劃“我做主給側妃換個掌事,也不難。至于公公你,拉出去埋了燒了,她也未必有膽子多問一句。”
這話足以令人膽寒,黃祿瑟縮著吞了口口水,卻還是撐住了“嬤嬤有話就問,何必這樣嚇我。”
“這就好。”方嬤嬤不多廢話,手探入袖中一摸,將從門房那里謄抄下來的兩行字交到他手里,“公公說說吧,這兩日走了一天一夜,還帶了好些銀兩出去,是做什么去了”
“這個”黃祿瞧著那頁紙笑了聲,神色泰然自若,“是我自己攢了些錢,送回家里去了。”
“哦,是么”
“是啊。”黃祿坦然,“您瞧,我這進宮也有些年頭了,又從宮里被賜到咱們側妃身邊,混得也算說得過去。如今家里又要建房、又有弟弟要念書,我總得搭把手不是”
“這話在理。”方嬤嬤輕笑,“我的積蓄,也大多拿去給兩個女兒做了嫁妝。人心肉長,自然都要為家里打算。”
“是。”黃祿笑著了聲。
方嬤嬤忽而話鋒一轉“你既如此在意家里,家里頭若收到你身上割下來的肉,也不知害不害怕。”
黃祿悚然大驚“你做什么”
他即要后退,卻哪里躲得開。方嬤嬤一擺手,吩咐左右“押他進屋去,依著魚香肉絲里頭那肉絲的寬度,一刀刀地給我割。再去廚房熱上一鍋油,割下來的肉趁著新鮮直接下鍋炸熟,出鍋搭上點辣椒醬,明兒一早送到他家,給他家里添個菜。”
夜色凄凄,方嬤嬤素日溫柔的語聲忽而變得像地獄里出來的女魔,飄在夜色中,聽著瘆人。
她話音剛落,左右的宦官就一使力,齊齊將黃祿往屋里押去。
“嬤嬤嬤嬤”黃祿驚聲嚎叫,忙不迭地爭辯,“下奴沒騙嬤嬤嬤嬤不能屈打成招”
方嬤嬤原袖著手慢條斯理地跟著他往里走,聞言不禁好笑“呵,屈打成招”
她四平八穩地坐到房中那把太師椅上“小子,我在宮里二十年了,這事可輪不著你操心。”
幾句話間,黃祿已被五花大綁到事先備好的木架上,上衣也給扒了。旁邊的宦官拔出短刀,刀刃被窗外投進來的月色照出一縷寒光,黃祿膽戰心驚地想躲,卻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寒涼的刀刃落在自己胳膊上。
“啊”他慘叫出聲,方嬤嬤仍自坐在那里,秀眉都沒皺上一下,手還穩穩地端起了茶盞,云淡風輕地抿了一口“我如今身份貴重了,可腌臜的事我早就見過不少,我什么也不怕。今兒你若不說個明白”
方嬤嬤眼皮稍抬,目光落在黃祿腰下三寸的地方“我就在你這從前就挨過刀的地方再割下幾條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