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位放在那里,他與三哥就注定只能當奪儲之敵,而非手足兄弟。
翌日清晨,紫宸殿中,太醫為皇帝診了脈,就提心吊膽地告了退。
皇帝病況不好,并非外面所知的偶感風寒那么簡單。他們每個人都懸著一顆心,只恨自己醫術不夠精湛。
等他們走遠,掌事的張敬保安靜的上了前,垂首稟話“陛下,祿王殿下和四殿下在外守了一夜。還有端王殿下,雖是自己身子不濟,近來不好出門,但支了端王妃過來,說是聽候差遣。五殿下與六殿下晨起也過來磕了頭,和祿王殿下還有四殿下商量好了,說等一會兒換個班,輪流值守。還有幾位公主,方才也結伴入了宮,只是聽說陛下睡著,先去向太后問安去了。”
皇帝聽完,只問“老三呢”
張敬保屏息了一瞬,強笑“尋王殿下最近和尋王妃住在京郊的莊子上,回來一趟可能不大方便。”
“罷了。”皇帝闔目,“隨他去吧。”
“四殿下可為這事氣得夠嗆。”張敬保一邊稟話,一邊將身子壓得更低。遲疑再三,才將那本奏章從袖中拿出,“四殿下今日參了尋王殿下一本,說尋王不孝。”
皇帝睜開眼“拿來,給朕看看。”
張敬保上前將折子奉上,接著,小心地扶皇帝起了身。
皇帝接過奏章,面無表情地翻開,一行行讀下去。
白石山莊。
曲小溪沒想到自己突發奇想搞得“蔬菜大棚”竟然收成真的不錯。水稻種植的時間長,大概還要再過三個月才能收割,但各色小青菜都已收了一茬,充分豐富了她和楚欽的餐桌。
她于是大大方方地讓人送了一部分回去給府中后宅的幾個,也沒忘了給青云莊的胡側妃單分一些,余下的就拿去給手下的商號賣,考慮到物以稀為貴,曲小溪毫不留情地將價格抬高了三倍。
能賣掉就穩賺,賣不掉她以后就降降價。
就在差去京中送菜的人回來稟話的時候,曲小溪聽說皇帝病了。
“嚴重嗎”事關圣體,她不免緊張。
面前的宦官垂首道“聽說是風寒,已有幾日了。”
“哦”曲小溪稍稍松了口氣,遂擺手讓面前宦官退下,扭頭看向楚欽。
楚欽仗著房中炭火足,只穿了身寢衣盤坐在茶榻上讀書,聽了他們的話也毫無反應。
曲小溪不由蹙眉,上上下下地打量他“你是不是早聽說了”
“嗯。”楚欽沒抬頭。
“那要不要回去看看”
“不去。”
“為什么”
“他不愛見我。”
曲小溪噎住,雖對他們的父子關系頗有耳聞,還是站在兒媳的角度象征性地勸了一句“人病著你別賭氣了。”
楚欽輕笑,抬頭“我七歲的時候,高燒三日不退,又趕上生辰,就想見他一面。半夜里哭著跑去紫宸殿找他,他嫌我擾他睡覺,門都不肯開。”
曲小溪“”
“我十二歲的時候,他生病,兄弟姐妹都陪在床前侍奉,他看誰都好。唯獨我去,奉茶他嫌燙、勸他喝藥他嫌煩,話里話外竟說我是去成心氣他的,我爭辯兩句他就要我滾。”
“”曲小溪面露悲憫,差點直接感慨一句好慘。
楚欽的目光落回手中書冊上“所以啊,我才不去自討沒趣。”
曲小溪聞言,也就不再勸了。
其實她的勸原也只是走個過場,尋王被皇帝厭惡的事情舉國皆知,入府以來,她更從細枝末節里將這父子關系看得清清楚楚。
她從未見過他專門去向皇帝問安,一次都沒有。再加上他的差事都是閑職,一兩個月都不一定要去上一次朝,父子兩個見面的機會屈指可數,大概也就只有逢年過節才會走過場磕個頭。
所謂塑料父子情,不過如是。
這樣的基礎上,不見面或許就是最好的相處。
然而,生活總是很愛和人作對,從來不愿按劇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