謙王妃無心重復,描得精致的黛眉微微一挑,一旁的宦官即刻上前,手中的拂塵打向曲小涓的膝窩。曲小溪始料未及,腿上一軟就跪下去,倒也因此回過神來,慌忙放低姿態“王妃恕罪臣妾臣妾不知做錯了什么。”
謙王妃垂眸,冷冷清清地抿了口茶“聽說側妃昨日去了前宅”
“我”曲小涓一下子噎住,她沒想到這么一點小事都能傳到王妃耳朵里。
“是真的”謙王妃睇著她的反應,口吻愈發悠緩,“那可就不能怪我按規矩辦事了。”
辨出她語中的威脅,曲小涓冷不防地打了個寒噤。她茫然抬眸,不安地盯著四周,不知謙王妃究竟要如何,很快就看到一年長的仆婦從內室走出來,手中執著一柄戒尺。
那仆婦行至她身前,神情恭敬客氣“今兒個小懲大誡,賞二十戒尺,還請側妃抬手。”
曲小涓好一陣哆嗦,手立刻背向身后,已嚇得帶了哭腔“王妃”
謙王妃不理,身邊的下人察言觀色,立刻捉住曲小涓的手,硬生生掰到前頭。
曲小涓將手死死攥著,又拼命掙扎,那仆婦手里的板子不好落下來。她借著這機會終于回過些神,拼命喊道“王妃恕罪臣妾臣妾不敢了”
“側妃”仆婦索性也上了手,欲將她的手掰開。
曲小涓又喊道“王妃,我姐姐我姐姐是尋王妃”
話音未落,謙王妃一記眼風掃過來,好似就在等她這話似的,眼底劃過一縷淺笑“你姐姐那是我三嫂嫂。”
言畢,謙王妃就站起身,悠悠地向臥房踱去,只又留下一句話“側妃既不肯認罰,就給她翻個倍數吧,讓她好好長個記性。若再不聽,就再翻一倍,倘使打殘了,自有我去殿下跟前頂著。”
“王妃”曲小涓這一聲尖叫幾乎刺耳,但謙王妃仿若未聞,身形已繞過臥房屏風,看不到了。
“側妃。”那仆婦一喚,聲音嚴厲。
曲小涓抽噎著停住喊聲,只得瑟縮著攤開手,眼看著那板子打下來。
于是新一重的哭聲很快就傳了開來,兼以壓抑的輕叫,一聲聲傳進內室。謙王妃坐在茶榻上讀著書,全然對這凄慘的聲音充耳不聞。
這是她與母親學的治家之道。母親跟她說,她剛入王府,總要找個機會對妾室們立立威的。至于找什么樣的機會,還需她自己拿主意。
她幾乎從接旨的那一日就瞧準了,側妃曲氏是最適合立威的人選。不為別的,只為這位側妃的姐姐是尋王妃,她必須先將她這身份最不一般的壓住,才能指望其他人聽話。
可這打算雖有了,謙王妃卻不知事能不能辦成,因為她也不清楚曲側妃的脾性。那時她想,萬一曲側妃真是個乖順守禮的,那也就罷了,她不想當個雞蛋里挑骨頭的刻薄妾室。
卻沒想到,曲側妃竟然就這么撞上來了,還是為了那么個明擺著的錯處。謙王妃想到尋王妃在外面的名聲、想到便是皇后娘娘都沒說過尋王妃什么不好,心里直慨嘆她們姐妹性子可真是不同。
曲小涓就這樣跪在堂屋里硬生生捱完了四十下手板,兩只手都變得青紫一片,腫得面目全非。可便是這樣,她卻還要被下人“請”進臥房里向王妃謝恩,跪謝王妃教導。
她先前從來沒想過側室的日子會這么凄慘。這一瞬才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曲家的妾室們其實也是這樣的。哪怕是有兒有女的白姨娘,也曾被母親責罰,在院子里一跪就是一整夜,而父親作為兩個人的夫君,便是知道了,也一句話都不會說。
她得熬住。
熬到謙王當了太子,日子總會好的。最多等到謙王承繼大統,她身為潛邸側妃至少也能得個妃位,到時就是正妃成了皇后也斷不能再這樣磋磨她。
曲小涓哭得渾渾噩噩,心里只得自說自話地寬慰自己。
莊子上,茁壯成長的小青菜很快又收了一茬。夏日里本不缺菜,這些菜就被曲小溪分給了農戶們,隨他們自己吃還是拿去賣了補貼家用都好。
這般瀟灑的日子一直過到了五月末,隨著暑氣漸重,皇帝又病了一場。楚欽原是一如既往地對這事不上心,六月初卻有圣旨傳到了莊子上。
彼時曲小溪正忙著陪妍歡玩,聽說圣旨來了立時緊張,生怕皇帝又把楚欽罵一頓。她便不假思索地抱起孩子就要去找楚欽,剛走出院門,就碰上楚欽尋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