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師動眾地接完圣旨,自天不亮就開始忙碌的永平侯府上下終于松了口氣。
可這樣的輕松也維持不了幾日。婚禮儀程素來繁復,皇家尤甚,旨意既下來了,宮中六尚局連帶著禮部就都忙了起來。再加上前來道賀的、攀關系的,永平侯府一時門庭若市,直被各路人馬踏破了門檻。
一派忙碌里,身為正主兒的曲小溪反倒顯得格外清閑。因為這場婚事從頭到尾都不是她能左右的,籌備嫁妝、過目聘禮禮單一類的問題也不用她出馬。她只需在尚服局來量裁婚服時配合一下,再與宮中遣來的女官學學規矩禮數就罷了。
如此這般,時間一晃就入了八月。
八月初四是禮部擇定的宜婚娶的大吉日,這天,曲小溪又是天不亮就被叫了起來,迷迷糊糊地梳妝打扮。
四周圍漸漸忙碌起來,服侍她的一眾仆婦侍婢口中吉利話不斷,屋外依稀也有應景的笑鬧聲。在曲小溪開始一層層地穿那繁復的婚服時,酸棗挑了簾進來,笑說“奴婢適才去府門口張望了眼,外頭好生熱鬧,街坊四鄰都過來湊趣,瞧著直比大小姐成婚時還隆重呢。”
曲小溪聞言,眼簾稍稍抬了兩下。
長姐曲小清兩個月前已完婚了,嫁的正是那位威將軍。成婚當日一早,整條祈和巷都被圍得水泄不通,曲小清上百臺的嫁妝很是用了些工夫才盡數挪出去。街坊四鄰過來說些道賀之語,喜錢便總是要給的,成箱的銅錢碎銀不知散出去多少。
如今酸棗卻說外頭比那時更熱鬧,曲小溪算是第一次切實地感受到了什么叫皇家氣派。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她在心底一遍遍地重復起了這句話,告誡自己這位尋王縱使已失了太子位也絕非等閑。她不厭惡這門婚事,主要是覺得去王府做正妃總好過在侯府里當個要時時刻刻賠笑臉的小庶女,可單為著這句“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她也需時時刻刻記得,嫁進去后不可掉以輕心。
深宅內院都是不好混的,王妃這個身份比庶女有天然優勢,卻算不上無敵buff。
臨近晌午時,外面的催妝詩已念了三巡,曲小溪終于梳妝妥當,大紅滿繡的婚服穿在身上,發髻上的簪釵禁步沉甸甸的。待她走出閨房的房門,甜杏就將紅蓋頭蓋在了她頭上。
曲小溪“”
她原想一會兒偷偷抬眼看看尋王到底長什么樣子,可這紅蓋頭原比設想中要厚要大。這般垂下來,她勉強只能看見自己的足尖兒,再怎么抬眸調視角也只最多能看到面前一塊磚的距離,想提前看一眼尋王是沒戲了。
這婚結的,跟開盲盒似的,還是等到入洞房才能拆盒的那種。
待她走出前宅后院相隔的那道月門,身后的仆婦揚聲道“新娘子出閣了”便又響起一陣吉利話。
“姑娘慢著些。”甜杏在旁扶著她,一路小心地將她引去前面的正廳。正廳早在兩日前就已四處都布置好了,四下里皆是大紅。
永平侯與正妻曲許氏坐于八仙桌兩側,側位上另有數名曲家長輩。與曲小溪同輩的幾名兄弟和尚未嫁人的妹妹們也都在,人人臉上都掛著一團喜色,就連素來對她看不上眼的曲小涓也很識相,乖乖巧巧地立在那里。
她行至廳門口時,尋王剛好大步流星而來。
她剛要邁過門檻,一只手伸到面前,視線透過紅抬頭下的縫隙,曲小溪首先看出那是一只男人的手,接著,她便注意到他袖口的顏色是與她婚服一樣的大紅。
曲小溪咬了咬牙,鼓起勇氣將手搭在了他的手里。相觸的一剎,她心里莫名漾開一縷淺悸。
他的手微微發著熱,將她的手包裹住,與她一并步入正廳。
之前的大半載里,她對這日漸接近的婚事都沒什么真實感,這一瞬她卻前所未有地真切意識到,自己要嫁人了。
哪怕連上上輩子一起算,這都還是她頭一次嫁人。她不知道他長什么樣子,卻沒什么道理地覺得他應該不太討厭。
其實這幾個月里,她已聽說了他的許多軼事。旁人對他的評價都很差,街頭坊間都沒他幾句好話。他們說他陰狠奸詐、濫殺無辜、貪財好色、偏寵妾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