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王府里,尋王本尊就是天。點名想拔一個婢子的舌頭,誰也不敢違抗。
芝蘭閣的臥房里一片死寂。每個人都緊盯著曲小溪,曲小溪腦中一片空白,頭皮發麻,手腳也跟著發麻。
好可怕。
巨大的恐懼之下,她的腦海里只剩了這三個字。
穿越以來,她其實已見過了不少從前見不到的“世面”,比如什么板子鞭子打耳光,她在曲家都已圍觀過了。
但拔舌頭,還是瘆得慌。
更何況酸棗還是陪她一起長大的人呢
是以在那陣死寂之后,曲小溪雖然櫻唇仍打著顫,說出的話卻無比堅定“不行。”
甜杏酸棗與那宦官的神情都一滯,她搭在榻桌上的手緊緊攥起來“不行,誰也不許動酸棗。你退下吧,我去見殿下。”
說完,她起身就要出門。癱軟在地的酸棗在此刻突然還魂,一把抓住曲小溪的裙擺“姑娘別”
曲小溪側過頭,酸棗惶然搖頭“姑娘,尋王殿下什么都聽見了,姑娘不能去觸殿下的霉頭。若舍了奴婢一條舌頭就能讓殿下出氣,那不如就”
“你也回房去。”曲小溪語氣生硬。
她知道這個時代為奴為婢的人時時被教導要忠心,可是忠心到為她秒變殘疾人她還是寧可自己死。
但這一回頭,她倒注意到了案頭的蛋黃酥。
蛋黃酥從今到古都是她最喜歡的點心,最初是被軒媽蛋黃酥征服,為了那口酥軟香甜的美味在李佳琦直播間花了不知多少錢。
后來穿越到古代,想買軒媽是不可能了,她將這東西的大致構造描述給曲家的廚房,廚房卻怎么做都不是那個味,逼得她只能自己上手試制。
數算起來,她在這東西上花了至少有大半年的光景,終于做出了滿意的成品后毫不夸張地說,吃過的人沒有不喜歡的。曲許氏第一次吃到這東西時甚至當場就叫了繡娘來給她裁了幾身新衣裳,要知道她一個不得寵的小庶女,素來只有在過年的時候才有新衣裳。
于是乎,曲小溪的求生欲與僥幸心理一起動了。
人們總說,要征服男人的心先征服男人的胃,尋王這個暴虐成性、陰狠惡毒、慘無人道的狗男人,也是男人嘛
更重要的是,她一時也想不到其他刷好感求他高抬貴手的辦法了。她兩段人生加起來都只有一個特長,就是做好吃的。
曲小溪深呼吸,退回去一步,將那碟點心端了起來。
一碟蛋黃酥原是八個,上下各四個,摞成兩層。方才她和酸棗甜杏各吃了一個,現下便只剩了五個,她想了想,將上面多余的那一個摞在了中間,看上去就成了一碟嶄新的點心
“你們都別跟著我。”她強定住神吩咐了這樣一句,就舉步出了門。邁出門檻秋風一過,她便覺渾身的血液都冷到了極致。
尋王的暴虐成性她在進王府之前就頗有耳聞,適才他留下的吩咐更證明傳言不虛。
她今日過去,恐怕兇多吉少。
但是管他呢。
她出了意外卻穿越到這里,原已賺了十幾年,此時死也不冤。若能以一死保住酸棗的舌頭,她只當是為了下輩子的光輝人生積德行善了
曲小溪懷著一種大義凜然的決絕將心一橫,腳步快了起來。
前宅,南閑齋中燈火幽幽,尋王在方嬤嬤來過后就冷著一張臉,去后宅見了趟王妃卻又很快回來了。候在門外的宦官都懸著一顆心,既好奇出了什么事又不敢多問。冷不丁地看見王妃出現在月門外,每個人都愣了一愣。
尋王跟前的掌事宦官阿宕迎上前,向曲小溪一揖“王妃。”
“我”曲小溪仍舊禁不住地戰栗,深吸了口氣強自穩住,佯作平靜道,“我有事,要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