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向北端著洗干凈的碗筷進了廚房,“剛才我看后院的柴垛不多了,等會兒我去山上多帶些回來。”
“你今天就別去了。”葉明月蹲在灶口前,拿著柴火棍從灰里扒拉出幾塊熱騰騰的烤紅薯,“娘說讓你拎上點東西,帶著誠誠和小梨子去見見隊里的長輩們。”
蘇向北近三年沒有回來過,多少該出去轉一圈。更別說蘇家這些年,張翠萍一個人把孩子拉扯大,少不了親戚鄰居們的幫襯,于情于理都該先過去走動走動。
“也行。那我回來再去山上。”蘇向北撿了塊紅薯,剝開皮就往嘴里塞,說話含糊不清“我沒帶多少東西回來,你瞅瞅家里還有啥能拿得出手,我先湊合湊合提著上門。”
他吃完一塊,立馬又添了一塊,“我帶回來的包裹應該在娘那屋,里頭有這半年的獎金和津貼,還有幾塊顏色時新的棉布,你看著和娘分一分。”
葉明月點點頭,“給誠誠和小梨子留兩塊,娘留一塊,剩下給大嫂她們。”她拍拍褲子站起來,想到什么問蘇向北“你在縣城車站下車以后,去過三姐跟五妹家報信沒”
“我哪有那時間”蘇向北擺擺手,“我當時一門心思只有回家,肚子餓癟了都沒顧上。”
葉明月白他一眼,又好氣又心疼,怪不得昨天半夜還偷著去廚房翻東西吃,“你又不是趕著投胎,在縣城歇一晚也行。”
蘇向北嘿嘿一笑,“我這不是想你和孩子了么正好拿了家里的東西,過兩天咱們去縣城供銷社一趟,買回來補上,順便見見她們就成。”
“行行行”葉明月又塞給他兩塊紅薯,轉身朝外頭去,蘇向北趕緊顛顛兒跟在她后面,聽她說“娘去上工前把鑰匙留給我,你想好要去哪幾家,一家提上半包紅糖和幾個雞蛋,娘說咱們常來往著,誠心到了比什么都成。”
蘇向北低頭吞掉紅薯,忙道“我都聽你的。”他拍拍手大跨兩步跟葉明月并排,偏頭小聲跟她說“里面有塊布拉吉的料子,紅色的。”那可是他從戰友手里搶過來的,“你手藝好,做成裙子穿,肯定好看”
葉明月步子一頓,側頭瞥他一眼,“大冬天的,我是嫌火炕燒太熱,穿裙子涼快是吧”
蘇向北“”他雖然很想看看媳婦兒穿裙子有多漂亮,但也沒有那么急切不是
“冬天做出來,等夏天穿。”他找補一句。
“不了。”葉明月低頭看了看灰舊的布鞋,剛才踩過灶房前邊潑過水的泥地,深色的布鞋和褲腿濺上了泥點子,瞅著不干不凈,埋汰得很。
葉明月端著剩下幾塊紅薯,突然加快步子進屋,將蘇向北落在后面。
蘇向北看著自個媳婦兒的背影,驀地蹙起眉頭,眼底浮上一層擔憂。他感覺,明月應該有事情瞞著他。
若有所思地跟上,蘇向北決定找個時間問一問。
葉明月走近了,聽到門縫里擠出來的清脆笑聲,嘴角不自覺揚起來。
小梨子裹著被子在炕上滾來滾去,仗著有哥哥精準攔截,玩得不亦說乎。
聽見開門聲,兄妹兩人扭頭看過去,齊聲喊道“娘”
將紅薯放在灶臺上,葉明月看了眼灶里的火,燒得不緊不慢。想著這一出去不到晌午肯定回不來,她又添了兩根柴,以防家里沒人這段時間灶里的火熄滅。
誠誠和小梨子爬過來湊熱鬧。
“娘,小梨子起來,沒見到娘。”小梨子吸了吸鼻子,圓圓的眼睛盯著人,“娘去哪兒了”
手放在火上烤了烤,等涼氣散去,葉明月才捏了捏小梨子的臉蛋,“這邊睡不下,娘回家住了。”
小梨子瞪大了眼睛,“啊”她扭頭,四下看了看,指著左邊很長很長一截炕,小奶音很大聲“能住下”
“娘跟小梨子住”
說著,小梨子著急地往前爬了爬。
這截炕沿下就是灶口,生怕小梨子跌下去,葉明月趕緊伸手將孩子抱起來。
一到媽媽的懷里,小梨子就緊緊摟著她的脖子,頭靠在她的肩膀上,細軟的發絲依戀地貼在葉明月的臉頰處,“媽媽,媽媽要跟小梨子一起。”
葉明月抬手給小梨子理了理頭發。剛才這孩子在炕上滾來滾去,早就把梳好的辮子滾松了。
誠誠動了動膝蓋,往前蹭了蹭,仰頭小心翼翼喊了一聲“娘。”
他比小梨子年紀大,懂的事情也多。昨天家里突然出現一個男人,奶和大伯他們說那是他爹。
他知道爹是什么意思。
大伯就是大林哥的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