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那就是裴策的世界,他卻仗著自己能共感的一小會兒功夫去搗了亂。
“對不起”他知道在他弄斷了那根白色的絲線以后,裴策一定出了什么事。可是裴策不告訴他,他不知道應該怎么幫助他。
裴策慢慢睜開了眼睛。
他的聲音像是嘆息“你,沒有做錯什么。”
這句話的“你”字那么輕,可是到“做錯”二字之時,卻聽出了滯澀之感。
“陪我去一個地方吧。”他說,“我還有一件事,需要確認。”
來時覺得下雨天很美,心里還盛放著一樹花開。回去的時候,簡書只覺得那一樹花開被雨水澆透了。他真的又擔心又自責,可是裴策什么都沒有說,只是靜默地走著。
他也只好靜默地陪著。
一路上,他們遇到了很多人。那些人或者好奇地看過來,或者認出神明的人驚詫萬分地跪下去,或嘈雜或安靜,一切的一切都變得不再重要。
他們回到了明威堂。
院里灑掃的灰衣人被突然出現在門口的神明和簡書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后退了兩步。而后意識到自己的無禮,連忙扔掉掃帚上來行禮。
“神主”灰衣人勉強保持鎮定,問道,“您、您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嗎”
裴策以前就算是面對那位有些無禮的大長老,神情依舊是平和淡然的。可現在卻像是換了一個人,毫無感情的視線掃過灰衣人時,險些讓那人嚇得直接跪下去。
裴策沒有說話。
渾身帶著冷意的神明徑直闖入了明威堂。繞過供奉著簡氏先祖的神龕,直接走向封閉的內室。
“打開它。”裴策說。
灰衣人又驚又急“神主,內室只有族長才能進入,小的實在沒有鑰匙啊”
“既然如此。”裴策笑了,抬手朝著門鎖一揮。內室門上的鎖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生生扯斷了,丁零當啷摔在地上。
灰衣人原本還想說話,可剩余的全哽在喉間,硬生生被他憋了回去。
“裴策,這里什么都沒有啊”簡書小聲說。
內室很空,陳設也很單調,甚至有沒有擺放什么柜子來收納東西。
四下一片靜默,唯有雨聲淅淅瀝瀝不停。
裴策終于開口了。
“那幅畫。”他松開了簡書的手,咬字有著明顯的頓挫,“幫我,拿過來。”
畫什么畫
簡書順著裴策的目光看向一面空蕩蕩的墻壁。墻上掛著一幅看著年歲十分久遠的畫,顏色都發黃了。
他有些近視,平日沒覺得有什么,在昏暗的內室便看不太清,于是走近了幾步。
畫上是一位身披鎧甲手持長劍的男人,他騎在駿馬上,墨色長發束起,英姿颯颯。
再仔細一看,竟然是裴策。
畫這幅畫的人畫技了得,明明畫作只是死物,卻讓人仿佛看見了真人,聞到了畫中的狼煙與血腥一般。
左上角應該曾經提過字,但現在只留下一個墨團,也不知道是何人何時作的畫了。
守在門口的灰衣人幾乎要哭了。他看見簡書就要去拿畫,嚇得六神無主,張口就喊了一聲“簡林”
這是宗祠中的人第一次在裴策面前叫他的名字。
簡書的手指往回縮了縮,下意識看向裴策。他知曉自己的真實姓名,聽到“簡林”這個名字時,會不會覺得自己欺騙了他
他心里有些慌亂,灰衣人們向來看在裴策的面子上對他多有寬待,這一次竟然會著急大喊他的名字,所以拿這幅畫的行為在宗祠內是不被允許的吧可裴策自己沒有拿這幅畫,反倒叫他幫忙,如果不是他自己不想碰,那就是他不能碰。如果自己都不幫他,還有誰可以幫他呢
一想到這,簡書只好咬牙把畫摘了下來,三兩步回到裴策身邊。
“這、這幅畫”灰衣人如喪考妣。
裴策側過頭看了灰衣人一眼。
一股森然的寒意不知從何處彌散開來,凍得灰衣人瑟瑟發抖。他不敢再說話,撲通一聲跪在原地,額頭抵在交疊的雙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