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小的灰塵從這副古畫上抖落,在走動間,簡書好像又一次聽到了一聲哀嘆聲。如泣如訴,像極了厲鬼的耳語。
灰衣人敢怒不敢言。他謙卑地跪在原地不再說話,一直等到突然出現的二人又一次消失,才連忙從地上爬起來,一路狂奔去尋楚伯。
失去了神性眷顧的楚伯已經和尋常年邁的老人一樣,很多時候都沒什么精神。
他這幾日未得神明召喚,便一直在自己的房間修養,由阿奇照顧著。
“阿奇,阿奇”灰衣人看到守在房門外的阿奇小聲喊道。
阿奇倒不怕來人將楚伯吵醒。近來楚伯狀態越來越差,就算有人站在院內大喊,楚伯也不一定會聽清了。
“你怎么了慌里慌張的。”
灰衣人緊張地嘴唇都開始干裂爆皮,又著急又上火“神主帶著簡林去了明威堂,將堂內畫像帶走了”
阿奇一開始沒反應過來是什么畫。他跟著楚伯的時間不長,對于明威堂的那些東西并不算熟悉,不太在意地說“不過就是一幅畫,神主想要就拿去,你著什么急”
“楚伯叮囑過,那幅畫除了族長之外誰都不能碰的”
阿奇愣了愣,“是族長的東西”
“若不是族長的東西,我那么著急做什么原本早上都還好好的,結果傍晚神主就變了一張臉,直接闖進來內室帶走了那幅畫。我實在不知該怎么辦,只好來找你了”
阿奇也有些穩不住了。在雨城之中,還沒有任何人敢碰族長的東西。可是阿青還沒有回來,楚伯失去了神性的眷顧,連大長老也沒辦法反抗神主的意愿,想來想去竟真的無計可施了。
“別太著急,左不過是一幅畫,族長再生氣神主也還未沉睡。”阿奇有些無可奈何,“再等等,再等三天,他們應該快回來了。”
簡書抱著那幅畫和裴策一起回到了住所。他不知道如何處理那幅畫,只好先將它掛了起來。
裴策一言不發,盯著那幅畫許久。
“裴策”簡書喃喃。
大概是聽出了他語氣中的歉意,裴策輕聲道“我沒有事,你先回去吧。”
簡書很不愿意走,他想要多陪陪裴策。
可是到了最后,被支開的簡書還是垂著腦袋走出去關上了門。
明明可以玩游戲,也可以上網做任何想做的事,簡書的心里依舊不是滋味。漫無目的地刷著手機,目光卻不在手機上。
他的翻來覆去甚至驚擾到了院子里看蝸牛的三只鬼。
“他又怎么了”胖鬼聽見那熟悉的烙餅聲就知道少年正在翻來覆去,“被關在內宅快餓死的時候也沒見他心情這么差。”
大頭鬼大膽猜測“他、會不會,是,餓了。”
“你傻啊,他餓了怎么有力氣翻身。”胖鬼頗有經驗地說,“餓的時候最好就是睡覺了,睡著了就不餓了。”
瘦鬼對此表示了肯定“怪不得你是餓死的呢。”
胖鬼被提及了傷心事狠狠翻了個白眼,飄出去散了散心。等到再回來的時候,發現簡書已經睡下了。
而隔壁的那位依舊沒有休息,蒼白的手指觸碰著一副泛黃的畫卷,雙目緊閉。
胖鬼不敢窺伺雨城無所不知的存在,默默收回了視線。
而裴策,在觸碰到畫卷的剎那,就進入了一個夢境。
亦或是,一份被封存于畫卷中的“記憶”。
那是一個被大火燃燒的深夜。
連綿的火舌將整片大地燒成焦土,慘烈的戰役后,無數尸骸堆積如山,只能憑借著兵士們身上破損的衣服勉強分辨敵我,而難以分清死去之人的容貌了。
這是一場苦戰,亦是一場死戰。
輸了,敵軍長驅直入,國破而家亡。
贏了,也只能讓這個殘破的國家再茍延殘喘數日。
缺少糧草,敵方人數太多,而己方早就經歷一場大戰,早已死傷慘重。
可兵士們怎敢倒下。
他們的身后,守著毫無還手之力的百姓和泱泱國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