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臟好痛。
有人用鋒銳的刀剖開了他的胸膛。
他聽到了血肉被切割、分離的聲音。感受到了一雙溫熱的手用力插入他的胸腔,然后拽出了他的心臟。
再然后,他的意識逐漸從那具軀體中剝離開來。
他開始凌駕這個世界,看著傷痕累累的尸體。
宛如在看一個破碎的白瓷瓶。蒼白,破碎,美麗,痛苦。
簡書痛苦極了。
共情讓他能觸碰到裴策的世界,也讓他以凡人之軀分擔了惡鬼千年的苦痛。
他忍不住在睡夢中哭出聲,緊緊抱住自己,就像在擁抱著那具破損不堪的尸體。
烈焰燒紅的晚霞絢爛而奪目。
一只白色的蝴蝶從曠野的那邊飛來,悠悠落在了冰冷的軀體之上。
“裴策”簡書哭得抽抽噎噎,一個簡短的名字,都分了好幾次才呢喃出聲,“裴策”
眷戀而悲憫的聲音被灰色的霧氣裹挾,然后如水一般穿過曠野,洗凈血污,回到了惡鬼的體內。
他還未睜眼,觸碰著畫作的手指微微顫抖。
而后,窗外細雨微微,花枝搖動。
簡書睡不安穩,一直聽到有人在哭。
驚醒時,發現臉上滿是冰冷的淚水。
原來是他在哭。
他用手背隨便抹了抹臉上的淚痕,穿上鞋子便去敲裴策的房門。
天還未亮,夜幕森森。裴策的房間內沒有燈,黑得讓人害怕。
門開了。
裴策背對著他站在懸掛的畫作前,整個人研磨在了黑暗中。
“裴策”簡書到現在還帶著些許哭腔。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就像自己在共情中哭了太久,身體已經痛到了極致。
黑暗中的裴策慢慢轉過身來。
他沒有表情,無悲也無喜,看著就像是共情中看到的那具被煉化的尸體。
蒼白,沒有生機。
“裴策。”簡書又喚了他一聲。
他剛剛從共情中清醒,知道方才裴策的感受只比他強烈千百倍,現在肯定比他還要難受許多,就忍不住靠了過去。
惡鬼的信徒主動踏進了黑暗。
同他的神明并肩而立。
“我、我剛剛”簡書想問共情中看到的片段。可潛意識里又覺得自己那樣會讓裴策更加難過,所以強迫自己去想一些開心的事情,打起精神說給裴策聽。
“我夢到了我的母親。”他扯起嘴角,試圖笑得開心一些,“她、她帶我去了游樂場玩,還給我買了棉花糖。就是一種很甜的,像是云朵一樣的糖。”
“古代也過生辰嗎是如何過的”
“我在夢里還吃了很好吃的蛋糕,吹了蠟燭許了愿,你猜我許了什么愿望”
簡書的語氣盡量輕快,聽上去好像真的做了一個很好的夢,來和裴策分享。
黑暗中的惡鬼讀懂了少年的歡喜與悲傷。
裴策伸出一只蒼白的手,觸碰了他唯一的信徒。
“來見我時。”
“不開心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