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龕上落著一層香灰,角落里結了很多蜘蛛網,連跪拜的墊子上抖一下也會揚起紛紛揚揚的灰塵。簡書先用撣子將角落里的蜘蛛網和灰塵都抖落下來,掃干凈地面后,才用帕子仔仔細細將神龕擦干凈了。
“為什么沒有人來看你呢”簡書小心調整了香爐的位置,摸了摸干凈的神龕,帶著繭子的指腹描摹著上面花紋。
如果是在明威堂,他這樣大膽的舉動一定會被楚伯用戒尺抽打好幾下手心。
但這里是內宅。
簡書在做出了略顯唐突的舉動后點了三炷香,左右晃了晃插入香爐,向后退了半步跪在墊子上,中規中矩叩拜了下去。
額頭抵到墊子的那一瞬間,簡書好像聽到了一聲輕微的、悠長的嘆息。
嘆息來自地底,來自空氣,來自任何一個方位。它好像活了過來,帶著雨的濕潤鉆進了簡書的耳朵,而后慢慢的,浸入他的靈魂。
簡書僵住了。
他的頭抵在墊子上,眼睛緊緊閉著。浸入靈魂的聲音在那一瞬間蠱惑著他的心神,模糊著他的意識。他仿佛是清醒的,卻又在清醒中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而那個世界是空的,霧蒙蒙的,就像是荒蕪的原野。
過了半晌,簡書才從那種狀態中抽離出來,渾身閃過似電流一般的酥麻。
從抵在墊子上的額頭,一直流竄到他的心里。
簡書猛地抬頭四下張望,呼吸慢慢變得急促。
“是誰”他問。
湊在門口不敢進來的三只鬼被他突然開口嚇了一跳“他說什么呢”
“他、他發現,我們了”
“你們誰說話了”
“我沒有別看我”
“”
嘆息聲消失了,只剩下雨聲。
簡書的視線掃過神龕,而后轉過頭看著外面連綿不斷的雨。
他剛剛好像看到了一個男人。
在霧蒙蒙的荒原里,男人身邊飛舞著一群純白色的漂亮蝴蝶。它們蹁躚在空中,落在男人的肩頭、額角、甚至是唇邊。
以至于沒辦法看清他的模樣。
簡書想要看得更清楚些,卻忽然想起,自己分明是閉著眼睛的,不可能看到任何東西。
他的腦袋一下子變得清明了,從方才那種詭異的狀態里掙脫了出來。
抬頭,蝴蝶和男人的身影都消失不見了。
是他的臆想嗎
供奉過神明,簡書心不在焉地拎著空木盒回到房間里。
食盒里的飯菜已經涼了,他沒什么胃口,干脆只拿了一盤點心坐在床上,一邊吃一邊看書。
這是一本詩集。
雨城的書總是古舊沒趣,這冊詩集倒是封皮很新。他來時沒多做準備,只隨意抽出了一本。
淅淅瀝瀝的雨聲很能讓人靜下心來。
他看得很珍惜,一字一句都在心里默念著。遇到了喜歡的句子,還會輕輕念出聲來。
“他來坐在我的身邊,而我沒有醒起。多么可恨的睡眠,唉,不幸的我呵。”1
“哐當”
突然一聲重響從桌子那邊傳來,打破了簡書看書時的寧靜。
簡書嚇了一跳,立刻看向發出聲音的地方。
原本蓋在木盒上的蓋子,不知怎的滑落到了桌上。突兀,又詭異。
簡書有明明記得自己穩穩將蓋子放了回去。木盒每一層都是可以蓋上的,怎會輕易滑落
他遲疑了片刻,還是打算過去將蓋子蓋好。外面風雨那么大,吹了灰塵進飯菜點心里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