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白天見到的那一家非常溫馨和睦,看起來不像會發生爭吵。”
“是嗎”
卡羅爾注視著又開始目光躲閃的斯內普,“所以,他們真的是斯內普夫婦嗎”
垂在地板上的腳尖輕輕碾動,斯內普干巴巴地說“什么意思”
卡羅爾輕聲說“如果他們是斯內普夫婦,那晚上出現的怪物,托比亞和艾琳是誰白天跟著我的怪物又是誰”
斯內普放在腿上的手抽動了一下,習慣性地揪緊了褲子。
“你想說什么”他的聲音因為緊張而變得尖細。
為了安撫他緊繃的情緒,卡羅爾露出柔和的微笑,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充滿善意這對她來說略有難度,她比較擅長讓別人敬她畏她,很少需要用這種誘哄的溫柔語氣和人說話。
“只是一個猜測,”她輕聲細語地說,“這幢房子以前確實住著斯內普一家,更確切地說,是托比亞斯內普,艾琳斯內普和西弗勒斯斯內普。但在某一天,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托比亞和艾琳突然成為了可怕的怪物,每當夜晚降臨,他們就會游蕩在下雨的巷子里,攻擊每一個走出房子的人。而在白天,他們又會忘記晚上的經歷,回到房子里,變成與從前截然相反的恩愛夫妻,并且,帶著另一個孩子。”
卡羅爾一邊觀察著斯內普的表情變化,一邊隨時調整自己的措辭,“他們取代了你的父母,那個孩子則取代了你,而你成為了那個被驅逐的怪物。”
斯內普的胸膛出現了劇烈的起伏,他表情慌亂地看向卡羅爾,發現卡羅爾注視著他的目光始終平靜且溫和,他卻還是不敢相信,像是翻土的田鼠一樣用眼睛在她的臉上細細刨了一遍,反復確定沒有挖出對他的丁點嫌惡和排斥,僵住的身體才慢慢地放松了下來。
他沉默了一會,垂著頭平復情緒,再開口時聲音喑啞,“你猜的沒錯。”
卡羅爾微微頷首表示對他肯定的感謝,又說“沒有需要補充的地方嗎”
“你想知道他們變成怪物的原因”
“如果你愿意說的話。”
“因為我。”斯內普說。
他起身繞著不大的起居室慢慢地走了一圈,暗淡的影子在他身后影影綽綽地變化,
“因為我想要從這個像囚牢一樣的地方逃走。他們認為我是這個家的叛徒,為了懲罰我,他們就讓我在白天失去容身之地,被所有人厭棄,晚上又逼著我只能躲在我想逃走的地方,忍受無盡的恐懼和折磨。他們藏起了出口,打亂了方向,使這里成為一個我永遠都走不出去的迷宮。”頓了頓,他掀開嘴角露出慘淡的笑意,“既然我不想要這個家,他們就把家里最壞最黑暗的地方留給我,把最好的,我最送給別人。”
斯內普的聲音越說越低,他背對著卡羅爾站在燭光籠罩不到的光圈之外,薄薄的背影幾乎與墻上的污漬融為一體,成為這幢破敗陰森的房子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而面對這個情景,卡羅爾稍稍感到有些局促和苦惱。在她成長的過程中,她從來都沒有過安慰人的經驗,小時候別人對她哭基本上都是被她打的,等長大了以后在她面前哭的都是病人和家屬,她最多說句“放心,死不了”,或者,“盡力了,請節哀”。
要是斯內普像別的小孩一樣對著她嚎啕大哭,她還能拽著他的領子嚇唬他“再哭就揍你”,可他這么梗著脖子不看她,鼻息粗重,忍耐得渾身發顫,就像一只被雨淋得蔫嗒嗒慘兮兮還倔強地不肯求助的小貓崽,叫人很難忍得住不去摸一摸,抱一抱。
卡羅爾到底還是靠近了斯內普。
但她沒有抱他,她覺得以斯內普的性格,肯定不會接受一個陌生的比他還小的女孩出于憐憫的擁抱,而他在二十多年后給她留下深刻的印象,也讓她不愿意以高高在上的姿態同情他。
她只是伸出了一只手,不太熟練地輕拍他的后背,手心摸到了脊柱上一排像是荊棘般尖銳的棘突骨,這讓她不由地想起了入夢前她握住他的手背時的觸感。
“西弗勒斯,我昨晚確實騙了你。”卡羅爾輕聲說。
斯內普發出了一聲不以為意的輕嗤,似乎她的欺騙對他而言并無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