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客慈的鼻端忽然嗅到一絲鐵銹味,他清楚的知道這縷血腥氣不是來自院中的產房,而是此時衣衫毫不染血的玉羅剎。
細細密密的雨悄無聲息的落下,沒幾息的時間便轉為豆大的雨滴砸在金色的彎刀之上,被銳利的彎刀劃破成兩顆晶瑩濺在瓦片的凹陷中。
“阿茲,你知道這世間有一種道,叫做殺戮道么”
“替哥守好這座院子,剩下的,我心里有數。”
“以殺入道”東方不敗的瞳孔微縮。
兩人此時站在廊下,身后便是侍女們進出的產房,長寧的情況復雜,生產之時,產婆與西門信都在房內。
雨聲喧囂,但卻蓋不住萬梅山莊外傳來的兵器交戈聲,濕潤的土腥味兒也蓋不住空氣中越發濃烈的血腥氣。
“早些年有人走過這條道,但殺戮之道殺孽太重,有違天理,能以殺入道的人修煉的功法又大多被視為邪魔。莫說是這里,就算是能人輩出的主神空間,也沒人能修殺戮道保持理智修為精益到宗師境界。”顧客慈頓了頓,“至少是在今日之前。”
東方不敗也曾有過恩師,但他并未拜入門派,日月神教雖有傳承但早已散落凋零,任我行又處處防備,他雖抓住一線機會憑借葵花寶典進階神速成為宗師,但對于武林中的那些塵封已久的秘辛到底知曉并不多。
“因為我哥的境界實在太過古怪難測,在恢復記憶之后我曾傳信詢問皇兄。得知他們當初在沙漠中僅僅只是結伴了數日,我哥便將我托付了給皇兄獨自離開,再出現時已經是多年之后,武功也已然在短短幾年內便達到了所謂的宗師境界。”
“皇兄覺得事有蹊蹺,但關外到底不是中原的地盤,查到后面我哥直接給皇兄寫了信讓他不要再查下去。所以就算是現在,皇兄也仍舊不知道我哥再次聯系上他之前,消失的那幾年究竟經歷過什么。”
顧客慈的耳尖一動,指間微動一道暗影直接穿破厚實的瓦片割斷了房檐之上靠近的黑衣人,黑衣人失去知覺的尸體骨碌碌從房頂滾落下來,噼啪砸在地面上的瓦片發出幾聲清脆的響聲。
大雨將尸體喉間沾染了血跡的葉片沖刷到一旁,顧客慈面前盆栽的枝條還在微微搖晃。
“他一點都不像是以殺證道的人。”顧客慈喃喃自語,像是在對東方不敗說,也像是在問自己。
顧客慈忽然就明白了之前有些納悶的一點,為什么玉羅剎這樣性格的父親,會有西門吹雪這樣一個冰冷如雪,以劍入道的兒子。
或許玉羅剎本人在西門吹雪的身上看到了他曾經的影子,那個或許曾經如同一柄利刃一樣以血復仇,以殺鎮冤拼出一條路來的玉羅剎。
東方不敗伸出手接了幾滴雨水,猶自帶著猩氣的水滴自指間滑落,他看向廊邊拽著龍吟劍拖著大尾巴走過來的雪貂,勾唇一笑。
“去吧,我在這。”
東方不敗橫握龍吟劍的劍柄,將劍遞到了顧客慈身前。
顧客慈重重抱了下東方不敗,接過了他手中的劍。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東方不敗不僅僅不是他的弱點,反而是他顧客慈不論處于何種境地下,都不會消散的最后的底氣。
目送著顧客慈持劍進入雨幕,東方不敗也走出廊下,輕身而起,無聲地落在房檐之上,閉上雙眼將四周的每一絲輕微的響動都盡收耳中。
倘若殺戮之道只是難成,依照玉羅剎這樣練成后的強悍程度,便不會數百年來絕跡江湖。
自古以來,以殺證道以血破障的道,從來都不被上天容納,十之有九,不得善終。
殺戮道,從一開始,便是一條沒有歸途的絕路。
顧客慈循著風中的血腥味找到玉羅剎時,他只是面色平靜地注視著不遠處面無表情,瞳孔赤紅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