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方翻出魚肚白,宋取予便起身了。前朝事多,他甚少懶憊。
秦搖微還縮在枕間淺眠,一只腳橫在錦被外,腳背的肌膚在猩紅的薄被襯托下白得愈顯發透,露出底下淡青色的脈絡。
門開了,白芷姑姑端著金盆和更換的衣物進來,面不改色地替太子拭面更衣,準備漱口茶水。從頭到尾,她都未露出一絲異色,表情緊繃得如一尊泥偶。
“太子殿下在哪兒用膳”等為太子換好了衣服,白芷問。“朝陽宮的小廚房備了些菜,都是殿下您愛吃的。”
宋取予道“東宮。”
話音一落,床上便傳來人起身的輕響。秦搖微坐起來,將腳放入鞋中,懶洋洋起身。她沒穿衣裳,將薄毯隨隨便便裹在身上,露出一截鎖骨,看起來很是不成體統。白芷見了,知悉自己不當留在這兒,默不作聲往外退,將門合上了。
“你就不能遲點走”秦搖微伸出裹著毯子的雙手,從后頭摟住宋取予,又把自己的面頰偎在他的背上“怎么,急著回去見太子妃”
宋取予瞥一眼她藏在薄毯下的手。那手很細,手腕纖纖,像是一折就能斷。“李隨潮在等著。眼下前朝事多,抽不開身。”
“前朝事多為的是楚王的事”秦搖微挑眉問。
宋取予點頭。
他點頭,秦搖微就覺得無趣。因為宋取予的理由,確實無懈可擊。
宋取予雖為監國太子,但這位置坐得也不大穩妥。皇帝多子,除卻宋取予外,還有許多其他兒子。六皇子宋靈澈,封楚王,其母妃為出身高貴的德妃,外戚勢重。隔三差五,便能聽到朝中有人拿他與宋取予相較。
據說那錦寧侯府魏家,便是六皇子派的中流砥柱。
“既然是正事,那我也不好留太子。”秦搖微無趣地松開手“那阿予陪我用過早膳,我就放阿予走。”
宋取予掃她一眼,頷首應下。
沒一會兒,白芷與櫻桃便將菜布好了。芙蓉什錦粥軟糯香稠,杏仁豆腐雪白如玉,芝麻棗泥糕甜香撲鼻,荷葉銀耳淡雅怡人,盅盤碗盞滿滿當當放了一桌。秦搖微胡亂抓了幾件衣服披上,坐在桌邊有一口沒一口地吃。宋取予沒動筷,只是安靜地看著她。
不過小一杯茶的功夫,秦搖微就吃飽了,放下筷子。宋取予道“怎么才吃這么點你又病了,需多吃些。”
秦搖微聽了,又夾了一筷子棗泥糕塞進嘴里。對面的宋取予嘴角輕揚一下,說“阿扇很乖。”
用罷早餐,宋取予就真的要走了。秦搖微尚有些舍不得,皺著眉心想要如何將人再留一陣子。這會兒,她倒是不記先前的仇了,與宋取予的關系好似又回到了從前。
其實這些年,他們二人的關系一直都是如此。鬧一陣,吵一陣,又重歸就好。
秦搖微什么也沒有,既無親人姊妹,也無故國友朋。她所擁有的,唯有陪著她走過宮墻長夜的宋取予。除了和好,她也想不出其他路子能走。
而宋取予呢,說他也是如此。他除了阿扇,沒什么真心想要的。至于這話有幾分真,幾分假,秦搖微不知道。
秦搖微送宋取予跨出了門檻,正想說句“我備了午膳等你”,前頭的宋取予忽然側了頭,語氣尋常道“對了,先時忘記同阿扇說了。錦寧侯魏況有意娶你,孤已應下了這樁婚事,婚期就在五月。”
他的神色很淡然,仿佛他所敘述之事平平無奇,正如腳邊開了什么花,今日的宮城是晴還是雨一般。
然而,站在門后的秦搖微卻愣住了,如遭雷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