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漸濃時,錦寧侯府的桃樹次第而開,滿株滿枝的淺粉,懶倚東風,嬌媚可愛。在慵慵的春光里,一把折扇托上花骨朵,淺敲兩下,像是在試花的成色。
“錦寧侯竟想娶那位郡主為妻,實在叫本王詫異。”持扇人饒有興致地把弄著枝上桃花,口中言語滿是戲謔。
這持扇人看著二十出頭的年紀,沒有束冠,烏漆長發散落在肩,穿一身顯眼的石竹色衣袍,袖擺如火燒似的。也許是因怕冷,雖已是三月,他照舊在肩上掖一件裘氅。
此人乃是六皇子宋靈澈,封楚王。母為德妃,出身貴重。
“娶妻一舉,不過是為了定定監國殿下的心神。”魏況跟在宋靈澈的身后,面色淡然道“既然終歸要娶,何不妨娶個有趣些的”
說罷了,魏況像是想起了什么,唇角微微一揚,不過這笑容來得快,去得也快,一下子便隱沒了。
“有趣”宋靈澈拿扇子敲敲掌心,揶揄道“本王從未見你對哪個女子感興趣過,還道你是個看破紅塵的和尚,心底多少遺憾你竟不知溫香軟玉的好。沒料到,你不是不喜歡,只是口味獨特,竟愛那等潑辣的女子。”
魏況正欲答話,外頭忽然匆匆忙忙奔來兩個侍從,驚慌失措道“侯爺,不好了安華郡主來了,她是騎馬進來的,攔都攔不住,說要找您算賬”
聞言,魏況眉頭微皺“騎馬進來的”
“是啊”仆從滿面慌色“一路縱馬過來,到了門前,也不下馬,直接闖進來。咱三個去攔,差點沒被踩翻”
魏況神色微冷,對身旁的宋靈澈道“殿下,臣需先失陪一陣。”
聞言,宋靈澈笑起來“你去吧。體貼自己的女人,自然要緊。”
魏況微微一揖“臣有些去年收藏的好茶,殿下若是不嫌棄,就請先移步屋內,小坐品茗。”
宋靈澈閑閑展開扇子,道“不必了,本王既是偷摸著來的,那就偷摸著走。要是讓那安華郡主撞見了,免不了讓此事落到太子耳中去,回頭又添一樁麻煩。”
“那臣派人相送。”
“送什么本王一會兒要去的是煙花地,可不能前呼后擁,大張旗鼓。”
宋靈澈悠悠閑閑拋下一串話,便再沒多留了。魏況躬身送走了這位出身貴重的六皇子,這才收整神情,往前院去。
錦寧侯府深闊,從后至前需走上好一陣子。可隔著幾道花門,魏況便已遙遙聽見了前頭的喧鬧聲。仆從哀叫懇求,婢女小聲尖叫,還有一匹馬兒,嘶嘶鳴叫,鬧得莊重的錦寧侯府如馬廄似的。
終于到了前院里,便看到一群下人團團簇在中心,像在火邊取暖的貓似的,既想上前烤火,又怕被火傷著,一副哆哆嗦嗦樣子,前進一步,退后三步,口中呼號不停“郡主,您將這馬交給小的吧”“郡主,您先下馬吧”
人群的當心是一匹黑色駿馬,毛色柔順,兩蹄蓋雪,顯見是一匹好馬。而這馬鞍上坐著個女子,沒著騎裝,反倒穿一身雪青色宮裙,長長的裙擺迤邐而下,如仙子臂上的絲帛。
魏況一到,周圍的仆從便紛紛噤聲行禮“侯爺。”這聲音驚動了馬上的女子,她也側過頭來,露出一張艷麗的臉。這張臉如褪了色的洋紅色錦緞,骨相里帶著鮮艷刺目的美,卻偏偏被歲月洗去了肆意的紅,只余下縞素一般的白,然后優雅地自錦桌上滑落于塵埃中。
魏況與她對視上,目光微動。隨即,他旋即客氣地行禮,問“安華殿下到訪,錦寧侯府蓬蓽生輝。不知殿下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秦搖微原本扯著韁繩,正控著馬原地打轉。一見到他現身,便立刻跨腿下馬,裙擺如流水似地從馬鞍上滑落下來。接著,她滿面惱火地走向魏況,怒道“魏況,你是什么意思,為何要求娶我”
魏況故作不解“郡主才貌雙全,自然有人心生仰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