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瞬間,卿子揚甚至覺得,哪怕他們現在不是身處幻境,蘇杭也會朝向四人下殺手。
對方拋出靈力的動作沒有半分遲疑,眼神冷漠,仿佛在看什么不該存在的東西。
這般模樣,跟他認識的蘇杭簡直大相徑庭。
也許是注意到身旁人表情微變,蘇杭掩下冷冽眼神,隨即自然地扯起唇角,以單腿屈膝的姿態,稍稍朝向卿子揚傾斜一二。
薄唇親啟“怕我”
大概是主人極愛潔的緣故,在蘇杭湊到自己跟前之時,卿子揚似乎嗅到了一股幽香。
愣在原地兩秒,才猛地向后仰去,避開對方的視線,眼神閃爍。
“你開什么玩笑,我會怕你怎么可能”但無人可知曉,卿子揚此刻心亂如麻,根本分不清自己究竟被何物蠱惑。
本想直接起身,卻瞥見蘇杭血染的衣袍,卿子揚不得不強裝鎮定,問他“你的丹藥呢”
“丟了。”蘇杭擺手。
卿子揚這下也無法,他同樣是不常帶藥物在身,況且以往在幻境都未曾受過重傷,找片地兒一睡便是七日,只消躲著些妖獸罷了。
找遍全身才摸索出可憐的一瓶,估計是揣在懷里忘記取出。
見蘇杭明顯無所事事,連為自己療傷都成問題的模樣。他只能半蹲下來,替人撕下黏著血肉的碎布料,很意外的,卿子揚竟然沒聽到對方喊一聲疼。
直到他將干凈布條綁在蘇杭的手臂上,敷上藥時,就聽對方再次開口“其實他說得沒錯,我哪怕掉下去也不會死。”
你本不必舍命相救。
卿子揚不知蘇杭口中的“他”是誰,也不太在意。聞言,只是仔細將人的胳膊止血,再把布條纏得更緊些,隨口道。
“那又如何可你會疼啊。”
蘇杭藏在袖口的另一只手當即攥緊,因著這句無心之言,他聽見自己的心跳正在劇烈跳動,做出最真實的情感反饋。
其實蘇杭還想問,卿子揚是不是對所有人都這么善良,也會擔心除他之外其他人的傷。
但他此刻內心仿若被糖衣炮彈擊中,近乎只曉得呆愣了,于是額外的話語不再必需。
因為所有的心計,在直白的表達下都會一敗涂地。
“行了,你看看還有哪里沒處理的。”
見卿子揚的視線在自己全身打量,蘇杭下意識地、偷偷將扭傷的右腳往衣擺下方藏了藏,面上不動聲色地笑“沒有了。”
卿子揚以目光檢查一番,大約同樣是沒瞧出什么異樣,索性點頭,站起身來,將僅剩不多傷藥放好“那行,我們先找個地方休息吧。”
他抽身得十分迅速,跟剛才小心翼翼的模樣截然相反,讓蘇杭一時沉浸在幻想中。
少年已率先向前行進,蘇杭不敢耽擱,強迫自己站起身。右腳接觸地面的剎那,鉆心的疼痛從下至上,直直傳入他的大腦。
他似乎是低估了腳踝所受的傷,或許不僅僅只是扭傷那么簡單。但蘇杭依舊面不改色地往前走,盡量讓自己像一個正常人。
“一看你就是經歷得太少了,被威脅和欺騙,都是頭一回吧”卿子揚走在前面,未曾回頭,感慨道,“雖然我也沒想到,他們居然能下這么重的手,太無恥了。”
蘇杭卻注意到了對方的言外之意,他微微偏頭“這種事情你遇見得很多”
卿子揚嗤笑一聲“可能比起你是多。這些人為了進藏寶閣,爭那前三甲爭得是頭破血流,什么腌臜手段不使。以往估計是顧忌你仙尊弟子的身份,不敢過多算計,可今日郎宮長老免你文試,某些人可能是急了,才不管不顧地動手。”
蘇杭略一頷首,心下有了計量。或許正如他所想,從前的卿子揚,在他所不知道的地方,曾遭受過很多不公正的對待。
思緒飄得太遠,沒注意腳下,那受傷的腳偶然硌到石頭,蘇杭悶哼一聲。
這下怎么也躲不過去,因為卿子揚已經奇怪地轉身,瞥過來,恰好注意到他尚未站穩的右腳。
甚至有血跡沿著靴底溢出,卿子揚呼吸一窒。幾乎是自然而然地將蘇杭攔腰抱起,抗在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