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云锏殿前,人頭攢動。
此刻,所有人的視野之內,大約都是鮮艷的紅色,紅綢搭在門匾,地上布滿紅毯及花瓣,連窗戶都張貼著囍字。
俗氣卻喜慶至極。
為首之人糾集大批原穿云門弟子,將殿門圍了個水泄不通。
蘇杭就站在眾人的面前,著一身艷紅的廣袖嫁衣,玉冠束頭,金簪配頂,紅唇艷麗奪目。
在距離他不足一寸遠之處,正立著一柄長劍,劍鋒對準了他的眼睛,毫不偏移。
可哪怕面對如此威脅,蘇杭依舊神情鎮定,絲毫不嫌慌亂。
“蘇杭你自甘墮落,委身魔尊,行徑為仙道所不齒。若是你迷途知返,往后穿云門依舊會一視同仁,予你庇佑。”
這番話,手握長劍的男子幾乎是咬牙切齒說出口的,但若仔細看去,他的眼神中似乎藏著尚未掩藏好的祈求。
他在祈求什么
但記憶場景里,蘇杭只是微微向來人掃去一眼,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道“師兄,我真的是自愿的。”
男子猛地抿緊唇,舉著長劍的手臂抖動了下,胸口怒火騰騰燃起,大吼出聲“荒謬荒謬”
說著,他竟想以手中長劍斬去眼前刺眼的紅,可剛一揚起,水云锏中便霎時涌出多個黑衣打扮的下屬,似乎隨時準備與眾人一戰。
魔尊卿子揚便立在后方,冷眼旁觀。或許他的視線從始至終都放在蘇杭一人身上,如果對方有半分危險,只要一聲令下,身后下屬便會毫不留情地動手。
“我欒肅的師弟,我自可保護,你根本不必委曲求全,主動獻祭魔頭”男子紅了眼。
啊原來是大師兄啊。
蘇杭默默地想。
可是大師兄,不是很早之前便在歷練中殞命了嗎
蘇杭又有些疑惑。
而在那時,欒肅早已聽不進他的解釋,亦或者,不論再如何與之爭辯,對方都不會再相信。
于是著嫁衣的蘇杭微微抬眸,嘴唇緊抿,最終只是搖了搖頭,二次堅定地拒絕。
甚至連逼迫的手段都一并用上,可換來的依舊是這般結果。欒肅不明白,那魔頭究竟給蘇杭施了什么妖術,讓他師弟心甘情愿地留下來,做他的妻。
可一遍遍地祈求,一遍遍地脅迫,蘇杭永遠都是拒絕。
欒肅覺得自己越來越看不懂這個小師弟,也絕不會如世間百姓猜測,覺得對方是為鎮壓魔頭。
大腦針扎般地疼痛著,欒肅近乎目眥欲裂,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氣,背過身去。
他嗓音中壓抑著極度的悲憤,嘴唇忍耐不住顫動,于是一字一頓地說“既然如此,從此之后,你我再無半分同門情誼,猶如此劍。”
話音落下,欒肅手中長劍竟突然發出巨響,肉眼可見的,劍身迅速如蛛網般碎裂開來。
極速下墜之中,耳畔只能聽到赫赫風聲,心臟仿佛被一雙大手緊掐住,失重迫使下,跳動得十分劇烈。
因速度過快,疾風成為利刃,在蘇杭的臉頰、手臂,破開一道道血口。
但他似乎已經感受不到什么疼痛,只是覺得墜落時空氣稀薄,讓人短暫地產生出窒息感。
眼前也是一片模糊,根本分不清最終將落往何處。也許就快要到底了吧,他就快要解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