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揚起嘴角,笑著應答“來了。”
這一路上,卿子揚開口的次數極少,原本蘇杭并未放在心上,但久而久之,也察覺出些不對。
按照以往的態勢,在他面前,卿子揚總是有說不完的話,不論是挑釁還是顯擺,哪里可能整半天只禿嚕兩個字的。
真正讓蘇杭有些慍怒的,是在一次與妖獸的對抗中。
卿子揚因頻頻出神,腳步紊亂,半點沒有尋常輕松迎敵的樣子。甚至到最后,那畢方鳥的喙都差點啄到他的眼睛,這可是對戰中的大忌。
蘇杭手起刀落,搶先斬下妖獸頭顱,才使少年免遭失明之痛。再之后,強烈的后怕又化為譴責,毫不留情地訓斥出聲。
“你到底在想什么,不要命了嗎”
卿子揚支吾半晌,還是沒能說出個所以然來,頭一次沒粗聲粗氣地頂撞。
也就是在這時,蘇杭突然意識到。大概是因為此地為幻境的緣故,包括卿子揚在內的所有人,都并未將死亡當作一件可怕的事情。
三劍客是,青謠亦是,就連卿子揚恐怕都存在相同的心理。
他跟卿子揚曾不止一次地進入過藏寶閣,心知其中不太值得期待,因而武試前三甲的誘惑力,對二人并不太大。
哪怕被人搶奪先機,率先找到玄門出處,或者不小心失誤,丟掉小命,出幻境后也能再次復活。
但蘇杭不同,本質上說他是死過一次的人,所以才將所有的交戰都當作真實,并為之全力以赴。
正如現在,他滿心滿腦都想著進階,可卿子揚卻并不重視武試,連在戰斗中都能走神。
要等到對方開竅,鉆心于修煉,很可能要花上好幾年時間,蘇杭不想等得太久。
琢磨出自己與卿子揚的想法差異后,蘇杭在考慮是否要跟對方各走各路。或許只有短暫分離,才能讓卿子揚找準自身的定位。
他將軟劍上的血跡清理干凈,隨手纏在腰上,然后緩步走到卿子揚面前。
因為他湊近的動作,少年似乎臉色微變,下意識將右腳往后挪了小半步。
哪怕心里非常在意,蘇杭也只能裝作沒有看到,如鴉羽般的睫毛顫動了下,他正聲道“不如我們還是分開走吧。”
誰知卿子揚聞言,反應卻十分激烈,幾乎是脫口而出的拒絕。
“不行”見蘇杭詫異地睜大眼眸,他才后知后覺自己反應過度,連忙補充一句,“我不是那個意思,之后我會認真的,你相信我。”
蘇杭狐疑的神情更甚,卿子揚臉色訕訕,蠻不好意思地摸了下鼻子“剛才畢方鳥是失誤,我走神了。你知道的,平時的我哪有這么廢總不可能連只鳥都打不過吧。”
蘇杭看著少年認真的臉色,好半晌都不知道該說什么。
“是不是我給你太大壓力了”頓了頓,他才開口。
畢竟他憑借前世的優勢,走了修煉捷徑。短短一日就進階金丹期,放眼整片大陸恐怕都很難找出第二個人。
蘇杭自覺正常,但身邊人未必就不作多想,更何況,卿子揚跟他爭鋒相對這么多年。
確實。
聽見對方詢問的第一時間,卿子揚的心里憑空冒出這兩個字。
面前的少年,不論是眼睛、鼻子還是嘴唇,都讓他太在意了。哪怕強迫自己轉過頭,余光也會違背主人意愿,再偷偷地看。
何況幾個時辰的夢境中,蘇杭還頂著這么一張臉對他表白,這才過多久,他怎么可能輕輕松松拋之腦后
但也是在此時,卿子揚意識到對方問話的緣由。就算之前沒放在心上,方才與畢方鳥纏斗時,蘇杭也表現出了金丹期的實力。
蘇杭是覺得他會嫉妒嗎
臉上難得出現一絲熟悉的嘚瑟和不屑“搞笑,你想多了,我用一天就能追上你。等著吧,到時候可別千萬哭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