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酒吧。
白天的時候在這里聚集了一群人看世界杯,法國隊進球時小酒吧里爆發出歡呼,手中舉著酒杯,互相擁抱,最后出結果的時候人群一起倒數,啤酒劈頭蓋臉地灑下。
現在夜幕降臨,五光十色的幻影籠罩了酒吧。
氣氛不再像白天那樣歡鬧,卻別有一番詭譎和迷離。
男男女女的臉上神情各異,霓虹燈火把人們的膚色、斑點和眼神都遮掩得恰到好處。
藤間智做完開頭的引薦工作,剩下的就交給波本了。
她心情放松下來,大步穿過人群,朝二樓走去。期間還有一個穿著小吊帶的法國女孩沖她拋了個媚眼,她愣了一下,然后說道“謝謝。”
那個穿著紅色小吊帶的法國女孩扶著身邊的女伴,笑歪倒在女伴身上。
她剛來這里就發現了二樓有冰激凌機,可把她樂壞了。
在冰激凌機上買了個草莓味的冰激凌甜筒,她走到角落里,面對著磨花的大玻璃窗面,虔誠地湊近去舔冰激凌。
“純麥”,她身后忽然傳來黑麥的聲音。
她一個受驚嚇,把甜筒上的冰激凌球一口悶了。
一口悶太過冰冷,吐又吐不出去,嘴巴里全部都是冰渣渣,她覺得腦殼嗡嗡響。
諸星大手里拿著酒杯,看眼神有些微醺了。
他看著她被冰激凌凍得阿巴阿巴的樣子,輕笑了一聲。
比之平時冷靜平淡的諸星大,現在的他眉眼間有些魅色,站著的姿態也隨意而懶散。
藤間智終于把那一大塊冰激凌球吞了下去,呼呼喘了幾口大氣。
一口悶是她自己一口悶的,不能怪黑麥,她于是壓下遷怒,好聲好氣地問“怎么了”
諸星大側了側身,倚在了她旁邊的欄桿上,微微俯身,目光看向樓下。
暗褐色的吧臺,一排排映射著幻色燈光的玻璃杯亮晶晶的。
“你和波本,分手了嗎”他慢悠悠地問,因為醉意,平時冷硬而平淡的語氣里多了一絲芝士蛋糕般的綿軟濕潤。
藤間智覺得剛才被冰激凌凍到的腦殼又開始嗡嗡地疼了。
她不說話。
他偏過頭看向她,看絢爛的燈光從她的臉上一晃而過,然后歸于曖昧的暗色,她身后的磨花玻璃窗五光十色。
她微微地垂眸,收起了剛才的神情,似乎在思考應該怎么回答。
藤間智確實是被這個問題難倒了。
她和波本談崩了。
不是談戀愛談崩了,而是談判談崩了。
從德國入境法國,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聯系上級,將組織日本區的臥底的事情都告知了,并提出和日本公安臥底波本合作的申請、以及波本那方面提出的要求。
但是她的上級駁回了她的申請。
波本的臥底身份不夠確鑿,另外無法保證蘇格蘭的誠意,我們不可能為了與無能的日本公安合作而犧牲你、將你暴露在危險中。
就算波本是臥底,但從他的要求來看,日本公安對我們的態度顯然很冷淡,并沒有接納與合作的意思,何必熱臉貼冷屁股呢
再者,日本公安上層體制腐敗,又混入了內鬼,這樣白白犧牲臥底的特工組織,無論如何也沒有合作的必要。
于是她和波本的關系就陷入了僵局。
他們扮演情侶本來就是為了共同商討這件事,既然談崩了,再見面幾乎是尷尬的程度了。
她向波本道歉,波本一言不發,欠了欠身。
她倒還好,但波本似乎情緒很激烈,前些日子那個愛笑愛跳愛鬧的小惡魔失蹤無影,有時候都不愿意與她有眼神交流。
這么一來,情侶也扮演不下去了。
諸星大見她的神色,手中的玻璃酒杯輕微一晃,杯中的酒液也隨之搖晃。
他的眉毛沉沉地下壓,皺了起來。
他討厭看到她為情所困的樣子,更討厭看到她為另一個男人黯然垂眸的樣子。
微醺的醉意讓他放肆地想到,他最喜歡她的時刻,是她在本棲湖邊,眼睛里映著朝霞與天光的樣子。那一刻,他在心里按下了快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