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搖微從紫宸殿出來時,宮檐上的烏鴉叫得正歡。那聲音嘰喳聒噪,惹得人耳朵疼。
她推開殿門,搖搖晃晃地走出來,分毫沒有郡主的架子。跨過門檻時,還險些絆了一跤。等她扶著門檻站起來時,便緊緊咬住了下唇,像是在忍痛。涂在嘴唇上的口脂被牙尖蹭歪了,往嘴角外蔓開,細細的一道紅,如心頭的血。
她聽著那聒噪的烏鴉叫聲,像一具提線傀儡似地往外走,像是被抽走了神。早先上朝的大臣早就退了個干凈,這片白玉的前庭空無一人,唯有幾只烏鴉落在長階中央,似幾朵從宣紙上爛開來的霉點。
“這一生,這一世無論你嫁給誰,最后你都會回到孤的身旁來,直到死。”
恍惚之間,宋取予的聲音又在她耳邊響了起來。她咬咬牙,心像是系了一塊大石頭似地難受,她覺得自己的心幾乎要沉到腳底下去了,悶得要命。
他明明想要她,卻又將她往外趕。是他將她嫁了出去,卻又告訴她,他們兩人會糾纏一輩子
這世上怎么會有這樣的人他做的事,樁樁件件,都讓她猜不透。他愛誰,他恨誰,他想要誰
“郡主”
一聲遲疑的呼喚,讓心煩意亂的秦搖微回了神。她側頭一看,赤色的宮墻下立著一道人影,玉冠束發,人如白璧,竟是魏況。
“錦寧侯怎么還在這”
“我擔心郡主,所以留在這里。”魏況走近她一步,目光遲沉地掃向她面龐“郡主沒事吧”
秦搖微對上他的視線,察覺他的眼眸很清亮,似剛點亮的燈燭。
“沒事。太子嫌棄我跑到紫宸殿來拋頭露面太過丟人,把我訓斥了頓而已。一個前朝郡主,到底是見不得人。”秦搖微嗤笑一聲,隨意找了個借口。
她確實沒事,不過是被宋取予按著喝了點他的血罷了。比起宋取予從前發過的瘋,這點事根本算不了什么。
“太子殿下應當是一時生氣,郡主不必放在心上。”魏況說罷,目光瞥向她,似有話語要講,可又啟不了唇。
“錦寧侯想說什么”秦搖微主動問他。
“我不過是在想”魏況的目光一閃,望向宮墻上停著的烏鴉。那烏鴉正扇著翅膀,用漆黑的眼珠盯著二人,“如果郡主當真不愿嫁我,我也可以去求太子殿下收回成命。”
聞言,秦搖微愣了愣“你愿意”
他怎么會愿意
魏況娶她,必然是為了楚王。指不準,他便是覺得她這前朝血脈的身份頗有用處,這才緊抓不放。
這樣一來,他又怎么肯放她走
魏況淡淡笑了起來“我只是不愿見到郡主生氣的臉。”
一陣嘩啦輕響,原是檐上的烏鴉拍著翅膀飛了起來,掠過宮墻外一處高出來的桃花枝。那簌簌的粉瓣落下來,一半在墻這頭,一半在墻那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