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夢半醒間,她隱約覺得有一只手輕掠過她的額間,撫摸著她散落的鬢角發絲。這觸感若有若無,幾如夢中幻覺,于是她沒有醒來。
一夜無夢。
再睜眼時,已是天亮。
床簾外,晨光斜斜透過漏窗,照亮飛舞書塵。窗欞下傳來啾啾的雀鳥叫聲,看來今日是個花明日暖的好晴天。
搖微睡眼惺忪地聽著鳥鳴,還以為身在朝陽宮中。等她看見頭頂的幔帳花色不對,這才驚覺她昨日嫁了人。
魏況呢
搖微的心驟然一跳,睡意消散無邊。她陡然坐起來,側頭一望,才發現身邊的枕頭已經空了。伸手一摸,被鋪是涼的,顯見人已經起了很久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脖頸,完好無損。身上的衣衫,也是如此。
搖微抱著錦被,忽覺得有些納悶。
虧她提防了一晚上,生怕這男人掏出刀子,或者用強的硬來,可她這些擔心卻都是白費,最終什么都沒有發生。
她瞪了一眼魏況睡過的枕頭,順手摸到一個紅棗,便將紅棗往枕上砸去。
誰知這枕頭頗有韌性,紅棗落上去,反倒被彈走,咚的一聲落到了簾帳外邊,咕嚕滾動幾圈,停在一雙錦靴邊。
搖微抬頭,恰好撞見魏況打起床簾的模樣。
他換下了大紅的喜服,改著一襲鴉青衣袍,身影猶如青苔庭中的夜霜。
他彎腰撿起那顆紅棗,望向床帳里的搖微,問“夫人怎么拿紅棗撒氣”
一聲“夫人”,聽得搖微覺得刺耳至極。她皺起眉“別這么喊。”
魏況的唇角輕輕彎起來“那臣還是稱您郡主吧。”
搖微滿意了,挑眉說“一日為臣,終生為臣。錦寧侯,你記牢了。”
她這話,不像是妻子同丈夫說話,反倒像是衙門差役問囚犯。魏況摩挲兩下紅棗,說“日頭晚了,臣來請郡主起身。”
秦搖微看了眼窗外,也知悉時辰晚了。新婚第二天,她便是再不想,也得走個過場,去拜見長輩。
好在錦寧侯府姻親簡單,魏況沒有兄弟,父親也過世了,打理起來應當費不了多少功夫。
搖微坐起身,正想下床穿鞋,床邊的魏況忽然彎下腰,半蹲下來。
她小嚇一跳,一句“你做什么”還沒出口,腳尖便落到了魏況手里。
他將搖微的鞋放在膝上,又取過一旁的薄襪,慢慢替她穿上。
他顯然是不常做這些事的,手生得很;但他捏著搖微腳尖的手指,卻溫柔到太過慎重,像是憂慮會將她捏痛。
他便這樣,手指有些笨拙地替她套上了襪子,又將她的腳放入了鞋中。左腳好了,便換右腳。從頭到尾,沒有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