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搖微縮在屏風邊,胡亂地裹著外袍,撿著一支筆在地毯上涂涂畫畫。好端端的猩紅色地毯,被她用黑墨畫得亂七八糟。
白芷悶著臉,沉默地將自己取來的干凈衣裳給她換上。低頭間,白芷瞥到搖微身上各式各樣的痕跡,忍不住小聲勸了句“郡主,您順著殿下點兒,會更好受些。”
搖微拿筆狠狠往毯上一戳,留下一團烏糟糟的墨點,說“狗要發瘋,是我順著它就能治好的嗎”
白芷噤聲了,不敢接話。
這話要是接了,豈不是認了太子殿下是狗給她一百個膽子,她也不敢接話的。
宋取予已經套上了衣袍,恢復了太子的模樣。
他聽到搖微的話,目光慢慢地飄過來“阿扇,孤召你來宮里,原本是為了告訴你一件事。”
“我不想聽。不用告訴我。”
“與你的親眷有關,你也不想聽”
秦搖微愣住。
親眷
她怎么會有親眷
她是前朝最后的血脈。當今天子由攝政王位登上皇極,竊得天下。隨后,先王室的宗族們便急病的急病,暴斃的暴斃,除了她外,一個沒留。
她能活下來,恐怕還是因為景嬪的緣故。景嬪一死,那皇帝就巴不得她也消失在宮里了。
這樣的她,怎么會有親眷
“你有一個妹妹,當初被臣子藏匿起來,一直生活在民間。”宋取予走近了她,低聲問“阿扇想不想見見她”
秦搖微的目光輕輕一震。
在這個世界上,她竟然還有血脈相連的親人
不等她回答,宋取予就像是看出了她的心中所想,低笑著說“阿扇,若你能乖乖聽話,你就會見到她。若是你逆著孤的心思來,那她也會死。”
輕飄飄一句話,讓搖微的面色略略發白。
“今日就不留你在宮里了。”宋取予撩起她的發絲,低聲道“你回錦寧侯府去,好好想一想吧。”
秦搖微從宮中回錦寧侯府時,賀錦梅也被送了回來。與她一并到的,還有一只裝有眼珠的匣子,并賞銀二百。
因為是賞賜,錦寧侯府的人不可哭,也不可驚,只能老老實實地謝恩。連那痛得起不來身、眼眶上蒙著血色白紗的賀錦梅,也必須跪下一道謝。
入夜不久,此事就在侯府內的下人間流傳開了。
“聽聞賀小姐的眼珠子是裝在匣子里送回來的,血淋淋的,可怕得要命。匣蓋子一開,老夫人都白了臉。”
“一個下午了,賀小姐還在房里慘叫。咱們做下人的,都不敢往她住的園子去。”
假山石下,兩個錦寧侯府的丫鬟正在說悄悄話。她們一個面色蒼白,一個滿臉鄙夷,說得很是入神。
“聽說她求新夫人帶她入宮,結果轉頭就想爬太子的床,這才被挖了眼睛”
“你當真信呀要我說,是新夫人故意給她下馬威呢。從宮里出來的人,能心慈手軟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