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鬟們在廊下一邊打理君子蘭,一邊交頭接耳說著些什么,低頭抬眉間,有些小姑娘動了春心的征兆。
玉璧從庫房里翻了個手爐出來。
丫鬟們瞧見她,連忙收了神色,仔細打理盆栽。
玉璧捧著手爐進了內室,挑開綢布簾子,卻見十四五歲的元若枝正端坐在鏡子前,打量著自己。
“姑娘瞧什么呢”
玉璧走過去,也順著元若枝的視線,往銅鏡里看去。
泛著古樸銅光的鏡面,將元若枝秾麗美媚的容顏鍍上一層朦朧的金光,仿佛薄薄紗幔罩著一株剛開的天境嬌艷仙葩,美得晃眼。
又正是最青春貌美的年紀,粉面水靈,好似掐一下就能滴出馨香的淡粉仙露。
饒是看慣了這張臉,玉璧也還是忍不住愣神地想,天底下再難找出她家主子這樣動人心魄的美人。
已故的三夫人,元若枝的生母,二十年前名動京城的大美人,美得沉魚落雁,恐怕也沒有這樣好看。
“沒瞧什么。”
元若枝微微一笑,緩緩起身。
她的身材纖秾合度,亭亭玉立,不蔓不枝。
笑起來雙眸溢著水光,像兩丸黑水銀汪在靈泉里面養著。
只是眼里比從前多了幾分沉靜和淡泊。
從撕了天書的那一刻起,元若枝便重回了十四歲的年紀她還沒有嫁給魏鋒程的那一年。
如同夢境一般恍惚的閨房,卻格外的真實。
元若枝輾轉幾夜之后,漸漸定下心來。
玉璧遞過去手爐,同時關心道“這天氣都暖了好一陣子了,主子怎么又想起要手爐暖手了是不是病了”
“應當不是,只是夜里夢魘作祟,最近有些手腳冰涼。暖一陣子就好了。”
其實是因為前一世死的時候是冬天,她還沒有緩過勁兒,依舊覺得很冷。
元若枝從玉璧手里接過暖爐,坐到榻上,冰冷的手終于有了點暖意。
玉璧陪坐在旁邊,給元若枝倒一杯熱水。
她嘟著嘴說“院子的小丫頭最近也都愛打扮起來了,不過怎么打扮都是沒有姑娘好看的。”
元若枝還沒反應過來是什么意思,另一個圓臉的大丫鬟玉勾側身從簾外進來,她雙手托著紅漆托盤,溫柔地道“姑娘,三夫人命人送來的衣裳,說是讓您現在換上,一會兒去廣濟寺上香的時候穿。”
元若枝這才怔怔想起來“昌平侯魏鋒程凱旋了”
玉璧忍不住道“您可算上點兒心了。”
原來今天是她和魏鋒程去廣濟寺相看的日子。
元若枝這幾日過的迷迷糊糊,愛發呆走神,丫鬟說了什么,全然沒放心里去,自然也不記得今天要去廣濟寺。
但她一直還記得魏鋒程這會兒意氣風發的樣子。
這一年,魏鋒程十六歲。
他是大業最年輕的小侯爺,十四歲時便獨自深入敵營,取下敵首,立下一等戰功,憑一人之力撐起人丁單薄的侯府門楣,保住了快要降等襲爵的昌平侯府。
今年打倭寇又立下一等戰功,一時風頭無兩,成為無數少女的春閨夢里人。
也是前一世,元若枝曾經的心上人。
“好艷的顏色。”元若枝摸著玉勾呈過來的紫色八幅長裙,說“艷的有些俗氣了。”
兩個丫鬟不置可否。
但是元家子嗣眾多,姑娘們隔年才一季做一套新衣裳。
若不是元若枝今日要去廣濟寺和昌平侯府小侯爺相看,按照規矩今年春天也是不做衣裳的,就這還是從元若枝的父親元永業賬上撥銀子制的衣裳。
便是俗氣些,卻也是嶄新的,比去年的舊衣裳體面。
玉璧抱怨道“明明是您去和侯爺相看,三夫人還要帶著那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