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怔住,擰眉道“星怡,你在胡說什么”
宮人大駭,伏地不敢抬頭。
月怡緩步走到太后跟前,冷冷地吩咐眾人“都滾出去”她看向太后的貼身嬤嬤“包括你。”其威勢如皇帝,絕非平日溫順的星怡公主所有,如同換了一個人似的。
宮人因此怯怯,想走又不敢走。
太后從驚疑之中回過神來,硬聲說“都退下”
宮人全部退出寢宮,太后貼身嬤嬤驚恐地看著月怡公主,驚惶地退出,關上了門。
太后警惕地問“星怡,你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
月怡倒了一杯茶,奉到太后手中,笑道“母后,您仔細聽聽,兒臣真的是星怡嗎星怡會像兒臣這樣說話嗎星怡敢殺人嗎星怡能同宮中冷漠的宮女太監、狠毒的喬貴妃、大皇子和聶書盈斗智斗勇嗎”
太后不敢接茶杯,只覺得女兒被妖魔附體,揮手打翻了茶杯,提防地說“你不是星怡,你不是星怡你只是聲音像本宮的女兒”
月怡苦笑。
她就知道太后不會認她,誰會認承認自己的女兒是妖魔鬼怪呢。
但太后今日非認不可。
“母后,兒臣的確不是星怡。兒臣說了,兒臣是月怡。”
太后猶然愣然,一直搖著頭,不敢相信。
半晌,她才伸手去抓月怡,口中念叨著“星怡,星怡,過來,到母后這里來。母后幫你把她趕走還有你皇兄”
月怡放任自己的手太后抓住,她亦緊緊地握著太后的手,冷酷地告訴太后“母后,您趕不走我的。皇兄也趕不走,皇兄甚至不希望我走。您明白嗎”
太后驚詫到無以復加“皇上他知道他知道”
盡管太后看不見,月怡還是點頭說“皇兄早就知道了。”
太后訥訥無語,隨后她就想甩開月怡的手,月怡卻緊扣著太后的手,不肯放開,冷漠地說“您要當真覺得兒臣不是您的女兒,兒臣現在就可以死在您面前”
太后不再掙扎了,卻還是十分排斥。
“母后,您可能只有這一次握兒臣手的機會。您不想聽聽,這些年您在冷宮之中,兒臣和皇兄在喬貴妃和父皇手底下,是怎么長大的嗎星怡沒有同您說過嗎那您想不想聽兒臣說”
太后驀然心軟,手中力道又小了許多,她莫名地惶恐著,膽戰心驚地吼了一聲“你說”
月怡抓著太后的手,摸著自己的臉頰,她癡癡地貼上去,眼中充滿了迷戀。
原來,這就是母親的手掌,粗糲的,并不溫暖。
“母后,您的手好多傷,女兒的手掌也是,您摸過嗎”月怡低聲哭著。
太后不由自主去摸月怡的手掌心,的確好多傷痕,還有月怡的手背,細細摸上去,許多不明顯的凸起,她傷心地說“母后的手太粗了,實在摸不出來。”
“母后,女兒就從第一次想殺人的時候說起吧那日,女兒餓了兩天,宮女又送來餿了的飯食,還用針扎星怡,星怡十分害怕,就換了女兒出來,我恨極了他們,我也餓極了,我當時想,殺了宮女泄憤,再生吃她的肉。皇兄殺了宮女之后,我曾咬過一口她的肉。母后您知道嗎,人肉的味道并不好,充滿了血腥味,但比起饑餓,似乎也沒有那么難以接受”
太后幾乎忘記了呼吸。
她在冷宮再悲慘,到底只是和一群瘋子相處,從未想過吃人肉。
月怡將這些年她有記憶的事情,娓娓道來。
她的狠辣,她的殘忍,她的瘋狂,她不被聶延璋承認并且被親哥哥虐待的痛苦。還有她跟聶延璋的不和睦,他們兄妹又如何變得親厚。
再到聶延璋登基之后,她想見母親卻怕母親不認自己的惶恐與悲傷。
她將自己一覽無余地展露在母親面前,不給自己留一點情面,像一只用羽毛插滿自己肉身的烏鴉,在母親面前鮮血淋漓。
“母后,皇兄順利登基卻并不是女兒暗沉往事灰飛煙滅的伊始,那些舊事,常常出現在女兒夢中。就像您也不曾忘記過住在冷宮里的日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