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明知道葉卿對朕的心疾有益,卻依然縱容他人布局陷害,想把他從朕身邊弄走,就這樣,還說是為朕好”
風承熙冷笑,“這樣的好,朕當不起。”
說著,他頓了頓,道“其實母后是姜家的人,要為姜家出力,份所應當。但今后能不能別拿朕扯幌子朕命硬,死是一時死不了的,卻很容易被惡心到。”
慈安宮。
“哀家當初就不該聽你父親的話,說什么斬草除根,以儆效尤,人是殺了,熙兒的疑心卻種下了”
太后哭得雙目紅腫,“早知道就該一頭一尾全查清楚,人全留著,給熙兒長大了自己瞧,他定然知道誰說的是真,誰說的是假。殺得太急了,反倒像是殺人滅口,哀家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太后哭了一頓,又罵“都是謝氏那個賤婦,是她毀了哀家一輩子活著的時候處處給哀家添堵,死了還要離間我們母子”
姜鳳聲柔聲安慰道“姑母息怒。姑母且想想,若不是當初父親快刀斬亂麻,將一干人等悉數處死,那些嘴碎的小人真活到今日,流言還不知會傳到什么田地。再者陛下的疑心乃是因心疾之故,是妖邪附體作祟,難免事事往偏激了想。世上病人皆容易鉆牛角尖,任是我沒有一絲錯處,陛下也還是不喜的。”
姜鳳書在旁,在銅盆里擰了熱巾子,輕輕給太后擦手。
太后止了淚,嘆了口氣“你今日也是,為何要說那些話你明知他聽不得那些。”
姜鳳聲苦笑“我是怕陛下當真一怒之下殺了葉大人,來日會悔之莫及,哪知反惹得陛下發作,是我的錯。”
太后長嘆“罷了,今日的事都不要再提了,葉郎君敢不懼生死沖過去幫扶熙兒,還能將熙兒從發狂之中拉回來,今后他便是有天大的錯處,你們也不要動他了。”
說著,拿手拍了拍姜鳳書的手背“尤其是你。你要記得你是當皇后的人,當皇后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要有容人之量。”
姜鳳書低頭應“是,姑母。”
眼看太后倦了,兄妹倆再陪著寬慰幾句,便起身告退。
太后闔著眼,在簾內似夢非夢地道“鳳聲,你認真答哀家一句,當初你父親殺人殺得那么急,當真不是為了滅口嗎”
“姑母,姜家為了謀求權勢,確然有時會不擇手段。”姜鳳聲聲音沉穩鎮定,“但姜家謀求權勢,乃是為了守護家人。您是父親的親妹妹,父親有多疼您,還用侄兒說嗎父親絕不會這般利用他的親妹妹,姜家也不會這般坑害自己的家人。”
珠簾輕晃,太后微微嘆息。
姜鳳聲接著道“諸天神佛作證,陛下是您的孩子。種種傳言,皆是謝氏的陰謀。倘若您都自疑,那就別怪陛下會想偏吶。侄兒覺得,人心都是肉長的,您一片真心待陛下,陛下早晚會懂得。”
“唉,但愿如你所言。”
姜鳳聲道“一定會的。”
姜鳳書將姜鳳聲送到慈安宮門口。
姜鳳聲看著她,問道“阿月兒,你此次出手,當真是因為不喜葉汝成得了陛下太多寵信”
姜鳳書“不然兄長以為呢”
“若是不喜葉汝成,為何不下點死手,反給他拖你下水的機會他污你名節的時候,你怎么會被他氣暈”
姜鳳聲道,“還有,他眼看要被陛下掐死的時候,你怎么又恰好醒來,還脫口驚呼出他的名字”
姜鳳書抬起眼,對上姜鳳聲的眼睛。
姜鳳聲有一雙清俊溫雅的眼睛,可能是因為看過世間太多秘密,洞明像鏡子似的。
姜鳳書道“若是我說,我在那日花筵之上,便對這位新任起居郎一見鐘情,兄長信嗎”
“所以你才會不顧身份,出手替他診脈”姜鳳聲眼中有絲不可思議,“阿月兒,你在兒女之事上,竟如此天真你可知你是什么身份”
“我的身份,我從懂事起便知道了。”姜鳳書道,“正因為知道,所以才將他逐出宮去,免得留在宮中,亂我心曲。只可惜,我沒做到。”
“葉汝成”姜鳳聲微微瞇起了眼睛,“他竟能讓發作的陛下清醒,難道世間竟真有佛緣這回事”
“兄長,我能求你一件事嗎”
姜鳳聲輕輕笑了“從小到大,你還是第一次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