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兄長想做什么,我都是站在兄長這一邊的。只求兄長保住我一點癡心,留住葉汝成一條性命。”
姜鳳聲看著她“你這點癡心,當真是令兄長意外。可莫要讓這份癡心害了你。”
“我知道。”姜鳳書聲音平靜,“我發誓我會是一個賢良淑德品行無虧的皇后,但等我當了太后呢或者連太后也不用當了呢有這么一點念想,我會比兄長都更盼著那一日早點來。”
“阿月兒啊阿月兒,我一直覺得你是個聰明人,但到底,還是個女人。”姜鳳聲道,“罷了,做妹妹的頭一回求哥哥,哥哥能不答應嗎”
“謝兄長。”姜鳳書欠身一禮,“還有一件事,想請兄長答應。”
姜鳳聲笑“今兒是怎么了說吧。”
“我是姜家的女兒,我可以為姜家做任何事,包括跟別人換孩子。”
姜鳳書臉上沒有什么表情,聲音字字清晰,“若有一天,姜家需要我這么做,我定會做得很好,做得誰也瞧不出來。所以,到時還請告訴我一聲,讓我知道我養的是誰的孩子,我的孩子又是由誰養著。我不想拿心肝去貼仇人的孩子,卻把自己的孩子當仇人。”
姜鳳聲看著她半晌,搖了搖頭,嘆道“是不是你們女人都是這般多心我說過了,姜家之所以要強大,正是為了保護你們,怎么會讓你們受這種委屈姑母是被陛下的心疾折騰得疑神疑鬼了,你也要學她嗎”
姜鳳書慢慢地垂下了眼睛“我正是因為看姑母這樣,所以忍不住想多了。”
姜鳳聲道“乖,別想這些不該想的東西,好好想想怎么討陛下歡心吧。他既然舍不得處置葉汝成,自然也不可能處置你。”
葉汝真坐在禪房外的石階上,打了個噴嚏。
風承熙從上馬車就不行了,人一直昏昏沉沉。
但到了禪房,卻忽然睜開了眼睛,說了句什么。
他的身體已是疲憊到極點,聲音低不可聞,了然大師湊近他唇邊,良久方抬頭,看向葉汝真“陛下讓你出去。”
葉汝真出來之后,后知后覺地想這莫不就是傳說中的過河拆橋
當風承熙睜開眼睛,已經是第二天清晨。
了然大師為他診了脈,搖頭道“陛下,你每發作一次,脈相便更為危亂,血脈已是窮弩之末,經不起再折騰了。”
風承熙看了看自己的手,皮膚下面淡青色經脈清晰可見,看起來就像普通人一模一樣,看不出任何不同。
“若是再發作,會如何”
了然沉默了片刻“此疾怪異,是我生平僅見,只能大約猜測,脈相亂到極處,便是神思狂亂,不復清明。”
風承熙垂下了眼睛。
也就是說,瘋了。
他記得每一次發作的感覺,像是有什么東西在血脈中瘋狂奔突,他的身體像是一個被邪魔肆虐的戰場,而他想做的則是瘋狂破壞一切。
身之所觸,目之所及,悉數毀滅。
了然大師離開后,康福端著藥進來,低聲道“葉大人還在外面,要讓他進來嗎”
風承熙抬起頭“他還沒走么”
“瞧陛下說的,陛下發作之時,葉大人都沒走,眼見陛下好了,葉大人還會走嗎”
康福道,“葉大人可是在外面守了一夜了,方才老奴經過,還聽見葉大人打噴嚏,也不知有沒有著涼”
康福入宮四十年的功底不是白費的,專揀風承熙聽不得的說。
風承熙瞪了他一眼,不耐煩地道“傳。”
康福連忙答應,正要出去,風承熙忽然喚住他“拿鏡子來。”
寺院里講究以水為鏡,好在康福是個精致人兒,螺鈿小盒子里便嵌著一枚小巧的菱花鏡。
鏡中人臉色慘白如死,唇上都沒有半點血色,看上去好像一只剛剛從無間地獄爬出來的鬼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