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天子親口求婚。
葉汝真整個人都像是被這場浩蕩的春風震動,她聽到自己道“若是陛下執意要娶臣妹,那臣便不能再當陛下的起居郎了。”
風承熙眉頭微微皺了起來“葉卿,你這是在威脅朕”
葉汝真猛地從恍惚中醒來。
不,這不是威脅。
這是實話。
葉汝成可以扮成葉汝真赴宴出席,但沒辦法扮成葉汝真嫁給風承熙。
葉汝真若是嫁給風承熙,便不可能再扮成葉汝成充當起居郎。
葉汝真順勢道“若臣與臣妹陛下只能選一個留在身邊,陛下選誰”
“朕不用選,”風承熙一字字道,“朕全都要。”
葉汝真笑了一下。
有時候她總會忘記他是個皇帝,而此刻他比任何時候都像一個唯我獨尊的君王。
她深吸一口氣,端端正正跪下。
“陛下垂青,臣替臣妹謝主隆恩。但臣有言在先,臣妹絕不進宮,還請陛下信守諾言,收回成命。”
“你這死腦筋,朕不是說了嗎此事是等朕收拾姜家之后,若朕真收拾不了姜家,小命都未必保得住,哪里還有空肖想你妹妹”
風承熙俯身半蹲在葉汝真身前,平視著她的臉,“難道等朕收拾完了姜家,你還不肯把妹妹嫁給朕”
葉汝真沒有回答,恭恭敬敬磕了一個頭。
頭頂上沉默了片刻,風承熙驟然起身,急急來回走動,毓珠激烈碰撞,發出清脆聲響。
他的聲音里帶著明顯的怒意。
“在你心里,是不是覺得朕根本收拾不了姜家是不是覺得朕這輩子都只能當姜鳳聲手里的傀儡朕說的話,你是不是一個字都不信”
葉汝真道“陛下言而無信,又讓臣如何相信”
“啪”地一聲巨響,案上的花瓶在地上砸得粉碎,青金底嵌螺鈿的碎瓷濺得到處都是。
“葉汝成你好大的膽子你知不知道抗旨不遵是什么罪”
“知道。”葉汝真給他磕了一個頭,“臣這便去天牢領罪。”
說著便起身便向外走。
“你給朕站住”風承熙狂怒,“誰讓你去天牢朕的天牢不是給你這逆臣睡覺做胭脂用的”
葉汝真站住了,但沒有回身。
身姿挺立得像懸崖上的一道孤松。
又一件東西被砸了出來,就砸在葉汝真的腳邊。
這次是她清晨險些拿來砸他的花瓶。
沒想到這只花瓶命運多舛,早上才逃過一劫,最終還是難逃粉身碎骨的命運。
葉汝真轉身,直接跪在地上。
雖然是跪的,但眉目低垂,臉上沒有什么表情。
就如葉汝真一眼便瞧得出風承熙這回是鐵了心,風承熙同樣看得出葉汝真這神情擺明就是油鹽不進死不悔改。
“你就是不信朕。”
風承熙氣得臉色鐵青,“你不信朕能擺平姜家,不信朕能坐穩江山,不信朕能掌控后宮,不信朕能對真真好。”
他喘了幾口氣,停了停,指著葉汝真的鼻子,“好,你既然什么都不信,還留在朕身邊做什么你走吧,朕身邊用不著你這虛情假意的貨色。”
葉汝真磕了頭“臣遵命。”
起身,轉身就走。
才出門,就險些撞上一直守在外面不敢進去的康福。
康福跌足“大人啊,當國舅爺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好事,陛下誠心誠意的,您怎么能這樣傷他的心呢”
“別說了。”葉汝真道,“進去看看陛下怎么樣。”
一言提醒了康福,這回陛下可氣得不輕。
葉汝真在外頭等了等,里面沒有傳御醫,反倒是傳出陣陣瓷器碎裂的聲響。
看來這一次風承熙不單沒有心疾發作,身體還健旺得很。
她轉身出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