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風承熙怒氣沖天,通天冠早被扔在了地上,珍品貢藏砸了一件又一件。
康福撿起通天冠,小心翼翼勸解。
然而任何言語都是火上澆油,風承熙怒道“他不信朕他跟那些人一樣,沒有什么不同天天低眉順眼三叩九拜,但肚子里全在看朕的笑話,全都巴不得朕發瘋”
康福低聲道“陛下,憑良心說,葉大人確實是不同的,他待您的忠心,日月可鑒。”
“鑒什么”風承熙道,“他甚至不相信朕能照顧好他的妹妹”
這話康福沒法兒接,因為康福確實也覺得這是葉汝真不識抬舉。
但勸還是得勸,康福囁嚅道“老奴方才進來時,瞧見葉大人膝蓋上好像流血了”
這微弱的一句,卻讓滿室的天子之怒為之一頓,風承熙停了下來,皺眉“你看真了”
“真真的。”康福連忙道,“這地上滿是碎瓷,葉大人定然是跪傷了”
話未說完,風承熙快步走到葉汝真最后所跪的地方,矮身蹲下,拈起一片碎瓷。
上面隱約沾著一抹血跡,白瓷紅血,分外扎眼。
葉汝真一回家,白氏與謝蕓娘立即發現她官袍上的血跡,忙去拿藥。
葉汝真這才發現自己的右膝竟然扎破了。
“先別忙上藥。”葉汝真道,“外祖母,您回蜀中的東西準備得怎么樣”
白氏道“差不多了,這兩天就能出門。”
葉汝真“我和您一道去。”
白氏嚇了一跳,再看看葉汝真未逢休沐便回家,身上還帶著傷“真真,是不是陛下知道了什么這算是敗露了嗎”
“不算,但也沒差多少。”葉汝真道,“您別管,我們明日便走。”
謝蕓娘臉色蒼白“這這到底是什么回事我們一家子都要逃命嗎”
白氏瞪了她一眼“若是要逃命,真真怎么會不叫上你們烏鴉嘴,莫要亂說話。”
葉汝真出宮之際已經想明白了,風承熙既然趕她出宮,便是不想再看見她,她正好可以跑路。
他出于帝王之威,予取予求慣了,稟性還是有一層善意在,料不會為難葉家。
哪知到了夜間,出門赴宴的葉汝成和查賬的葉世澤回來,一家人商量葉汝真離京后的事宜,康福來了。
白氏是認得康福的,連忙行禮見過,康福一一還禮,笑瞇瞇道“老奴是來見葉大人的,不知葉大人的傷口可還好這是宮里上用的膏藥,葉大人或許用得上。”
說著奉上一只翡翠小藥盒。
葉汝真單看這藥盒便知里頭的藥膏金貴,心里有些打鼓。
康福是在宮里混了四十年的人精,若沒有風承熙的意思,就算要示好,也不會示得如此光明正大。
“小傷而已,勞公公掛念。”葉汝真說著,問道,“陛下可還好”
“唉,陛下這回可氣得不輕啊,御醫已經開了藥了,這會兒還粒米未進,說是沒胃口。”
康福愁眉苦臉地道,“葉大人要不回宮去看看”
“”葉汝真大約明白了,道,“陛下瞧見我只怕又要生氣,我這幾日還是不要去討陛下嫌的好。”
康福也沒有勉強,只旁敲側擊問葉汝真有沒有什么悔過之類的表示,比如請罪折子之類的。
葉汝真只裝不懂。
康福無法,最后只能道“陛下從前愛吃府上的胭脂鵝脯,此時茶飯不思,老奴想著,若是能進上一盤,陛下也許會有些胃口。”
葉汝真聽聞此言,去了廚房一趟,拎了兩只大鵝出來“鵝脯沒有了。不過我家廚子說,他做的鵝脯全賴這鵝肉好。公公將這兩只帶回去,讓御膳房炮制了,跟我家是一樣的。”
那兩只大鵝被掐住了脖子,翅膀猶不住撲騰,嘎嘎亂叫。
康福“”
葉汝真親自把康福送到門口,下人把鵝扎在車轅上。
馬車緩緩駛動。
“滴水未進、茶飯不思、氣得不輕”的風承熙靠在車壁上,掀開簾子看看那兩只在夜色中嘎嘎大叫的鵝“”
“要鵝脯,直接給兩只鵝”風承熙冷笑,“他這是嫌氣朕氣得不夠吧”
康福賠笑“應是真沒了,又想讓陛下吃上,所以才如此。”
說著又憂愁道,“老奴瞧葉大人傷得不輕,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當朕瞎嗎”風承熙冷冷瞪了康福一眼,“他最是怕痛,吃不得一點苦,卡根魚刺都能叫喚半天,真瘸了還能親自送你出門”
“”康福閉嘴。
“好,好得很。”風承熙慢慢地咬了咬牙,“朕倒要看看他能硬氣到什么時候。”